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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旋转的舞厅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第四天,三月七没有带他去看海。她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穿过喷泉广场,走过那条窄巷子,经过花园,但是没有爬上那个能看到海的小坡。她在花园的岔路口拐了弯,走进一条祈遥没有走过的路。路很宽,比前面的街道都宽,路面铺的不是软的梦境基质,是石板。石板是灰色的,和贝洛伯格下层区的石板一样,表面粗糙,边缘有磨损的痕迹。祈遥踩上去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硬的。他走了十年硬地,只在这里走了几天软的,但再踩到硬地的时候,他的脚竟然觉得“陌生”了。不是不习惯,是“差点忘了”。他走了几步,把那种陌生的感觉压下去。

路的尽头是一栋建筑。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建筑——不是下层区的矿道,不是列车的车厢,不是匹诺康尼那些贝壳形、花瓣形的房子。它很大,大到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需要转动脖子。外墙是白色的,不是白色,是乳白色,像凝固的牛奶。墙面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很高,高到祈遥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门顶。门的材质是金色的,不是金属,是光。光从门框的边缘溢出来,淡金色的,像有人在门后点了一千盏灯。

“这是‘不夜厅’。”三月七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竖着,墨镜架在鼻梁上,这次是正的。“匹诺康尼最大的舞厅。里面的人不睡觉,只跳舞。不睡觉是因为不想睡,只跳舞是因为只会跳。”她推开门。门很重,她用了两只手,肩膀抵着门板,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前倾。门开了。光涌出来,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温暖的,带着一点点金色,像把阳光关进了房间里。

祈遥走进去。

他听到了音乐。不是一种乐器,是好几种。小提琴、大提琴、钢琴、长笛,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乐器。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海浪,从地面升起来,从天花板落下来,从墙壁反射回来,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耳朵。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音乐太好听,是因为太多了。他的耳朵从来没有同时处理过这么多声音。在下层区,声音是单一的——通风管道的风声,裂界造物的嘶叫,矿石灯的嗡嗡声,老陈的咳嗽。每一种声音他都能单独辨认,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不同的东西,知道这是刀柄,这是绷带,这是碘伏瓶。但这里的声音不是分开的,它们叠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三月七拉了拉他的袖子。“走,进去。”她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星跟在她后面,衣领竖着,手里没有纸袋。祈遥走在最后面,保持两步的距离。他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地面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照出人影的黑。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白色的头发,淡色的眼睛,没有表情,背上有一个旧背包,腰间挂着一把唐刀。他把视线从倒影上移开,抬起头。

大厅很大。大到他的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需要转动脖子。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只有一层一层的吊灯,从高处垂下来,像倒挂的葡萄串。灯是金色的,水晶的,玻璃的,铜的,材质不同,颜色不同,但它们的光是一样的——温暖的,柔和的,像把阳光关进了房间。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池,舞池的地板是木制的,深棕色的,被打磨得发亮。上面有人在跳舞。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年轻人,穿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衣服。女人的裙子很长,拖在地上,裙摆上有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鱼鳞。男人的衣服很贴身,肩膀很宽,腰很窄,像倒过来的三角形。他们抱在一起,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或腰上,随着音乐的节奏旋转。不是快转,是慢转。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女人的裙子就会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是红色的,蓝色的,金色的,紫色的。花的颜色不同,但它们都在开。

祈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旋转的人,很久没有动。他不觉得“美”,也不觉得“好看”,他只是觉得——他们没有停。音乐会停,但他们不会。音乐停了,他们会等下一首。下一首来了,他们又开始转。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转。为了跳舞?为了转?为了抱在一起?他不知道。

“你不去跳吗。”三月七问。

“……不会。”

“不会可以学。”三月七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舞池的方向拽。他的脚没有动,身体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他把脚钉在地上,不动了。三月七回过头,看着他。“……你不想跳?”

“……不。”

“那你看着我跳。”她松开他的袖子,跑进舞池。她找了一个舞伴——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笑。他伸出手,三月七把手搭上去。他把她的腰搂住,她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音乐响了,他们开始转。三月七的裙子是浅蓝色的,和她的卫衣一个颜色,裙摆在旋转中飘起来,像一朵蓝色的花。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是真的很开心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两边扯,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她的笑声从音乐的缝隙里漏出来,清脆的,像有人在敲玻璃杯。

祈遥看着她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也许是九岁以前,也许是更早,也许从来没有。他不记得了。他的脸上没有笑,但他的胸口有一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疼,不是暖,是“想要”。他想要那样的笑。不是从镜子里看到的,是从脸上长出来的。但他不知道怎么长。

星站在他旁边,衣领竖着,看着舞池。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不跳吗。”祈遥问。

“……不。”

“为什么。”

“不会。”

祈遥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到不像经常晒太阳的人。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她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

“……你笑过吗。”祈遥问。

星想了想。“……不知道。不记得了。”

祈遥没有说话。他看着舞池。三月七还在转,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蓝色的花。她的舞伴换了,不再是那个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是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短发,耳朵上戴着很大的耳环,耳环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像钟摆。她们抱在一起,转得比之前更快。三月七的笑声更大了,从音乐的缝隙里漏出来,像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又停下来了。

“祈遥!”三月七叫他。她松开舞伴的手,跑过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你站了这么久,不累吗。”

“……不累。”

“那你站吧。我继续跳了。”她又跑回舞池,找了一个新的舞伴,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跳得很慢,步子很小,每转一圈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但他在笑。他的牙齿不全,有好几颗是黑色的,但他的笑容是完整的,没有缺角。

祈遥看着他的笑容,想起了老陈。老陈也笑过。在他给祈遥看照片的时候,在他端着热水碗说“你将来要是能上去,一定要亲眼看看”的时候。他的笑容也是完整的,没有缺角。但他的笑容里有裂痕。不是牙齿,是眼睛。他的眼睛在笑的时候也在咳。不是咳嗽,是“我可能等不到那天了”的意思。祈遥看懂了。当时没懂,现在懂了。老陈等到了。他看到了星星。不是透过观测点的玻璃,是透过祈遥的眼睛。祈遥替他看到的那片星海,他看到了。祈遥相信他看到了。不是因为他能看到,是因为祈遥看了。

音乐停了。舞池里的人停下来,有的在擦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整理裙子。三月七跑回来,脸上还带着笑,汗珠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水痕。“好好玩!你下次一定要试试!”祈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不是他的,是三月七之前塞给他的。他递给她。

三月七接过手帕,愣了一下。“你带着这个?”

“……嗯。”

“你都不出汗。”

“……嗯。”

三月七把手帕叠好,擦了擦额头,又擦擦脖子,然后把手帕叠好,递回给他。“谢谢。”

祈遥把手帕放回口袋。手帕是干的,只有一小块是湿的,是她擦过的地方。他没有把湿的那块翻进去,就让它露在外面。

“走了。”星说。她转过身,往门口走。步伐不快不慢,衣领竖着。三月七跟上去,祈遥跟在最后面。三个人走出不夜厅,门在身后关上。音乐声被门板隔住了,只有很轻很轻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嗡嗡声从门缝里漏出来。祈遥站在门口,看了那扇门几秒。门是金色的,光从门框的边缘溢出来,淡金色的,像有人在门后点了一千盏灯。他不知道里面的人还在不在跳。也许在。也许不在了。他不知道。

他们走回那条石板路。祈遥踩在硬地上,步子稳了。不是“习惯”了,是“回来”了。软的适合做梦,硬的适合走路。他走了十年硬地,不觉得累。但他走了几天软地,再踩回硬地的时候,膝盖竟然有一瞬间的发软。不是没力气,是“身体在问:你怎么又不让我陷进去了”。他没有回答。他继续走。

走过花园,花还在。今天的花颜色变了,红色的变成了紫色,黄色的变成了白色,蓝色的变成了粉色。有人夜里来过,换了花。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了什么。三月七蹲下来,摘了一朵白色的花,别在耳朵上。这次没有歪。她站起来,问祈遥:“好看吗。”祈遥看着她。“……嗯。”她笑了一下。不是舞池里的那种大笑,是嘴角往上一弯,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月牙。祈遥看着那个月牙,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他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三月七愣了一下,跟上去。

星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走回舷梯。三月七先上去,鞋底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星跟在后面,没有声音。祈遥走在最后面,走到舷梯顶端的时候,停下来。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匹诺康尼。穹顶的灯光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模拟着深夜。但地面还是亮的,淡紫色的光从半透明的材质下面透上来,像一盏巨大的、埋在地里的灯。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列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灯还是亮着的。他走过三月七的房间,门关着,缝里透出光。她没睡,在哼歌,哼的是刚才舞厅里的旋律。他听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他走过丹恒的房间,门关着,缝里没有光。他不在。他走过老杨的房间,门上那张便签边角翘着,他没有按。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进去。门关上。

他没有开灯。窗外的星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星海涌进来。他看着那片星海,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手帕。手帕上有一小块湿痕,是三月七的汗。那块湿痕已经干了,但手帕的布料和旁边不一样,皱了一小块,像一张地图上的一个小岛。他看着那块皱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他从窗台上拿起那杯水,花还在。花瓣的颜色没有褪,还是蓝色的,茎上长出了更多的根须,白色的,细细的,像头发。他换了一杯水,把花插回去,放在窗台上。星光落在花瓣上,花瓣上的纹路在星光下像是在流动,从花蕊流向花瓣边缘,分叉,再分叉,越来越细。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块怀表。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十点十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怀表放回桌上。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星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单上,落在窗台上那朵花上。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不夜厅。那些旋转的人,那些飘起来的裙子,那些笑容。他想起三月七的笑,不是舞池里的那种,是在花园里摘花别在耳朵上之后的那种。嘴角往上一弯,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月牙。他不知道那个弧度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它比舞池里的大笑更让他觉得——“舒服”。不是“开心”,是“舒服”。像一个人站了很久,终于坐下来。他不是三月七,他不需要笑。但他需要看到有人笑。不是那种“对你笑”,是“他们在笑,你看到了,你觉得不坏”。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的星星还在那里。他看着它们,看着它们一颗一颗地亮着。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发白,有些发蓝。他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从他在观测点第一次看到星星的时候,它们就在那里。他闭上眼睛,在将睡未睡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音乐。不是不夜厅的音乐,是更远的、更轻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也许是小提琴,也许是大提琴,也许是他没有听过的东西。他听着那个声音,心跳慢慢变慢了。和他一起慢下来的,还有列车的震动。他不知道是他跟着列车慢了下来,还是列车跟着他。他分不清。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怀表在桌上,花在窗台上,手帕在口袋里。三月七的汗已经干了,但手帕上的皱痕还在。他不想把它熨平。他让它皱在那里。那是她跳过舞的证据。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这一夜,他梦到了舞厅。不是匹诺康尼的不夜厅,是另一个舞厅。更小,更暗,没有金色的吊灯,没有大理石的墙壁。地板是水泥的,墙壁是粗糙的,灯是矿石灯,昏黄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有人在跳舞,不是一群人,是两个人。一个很高,很瘦,穿着深色的外套,衣领竖着。一个很矮,比他矮,头发是白色的,穿着白色卫衣,腰间挂着一把唐刀。他们面对面站着,没有抱在一起,没有牵手。他们只是站着。音乐响了,不是小提琴,是大提琴,只有一把。声音很低,很沉,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白色的那个人动了。他迈出一步,不是向前,是向左。深色的那个人也动了,迈出一步,向右。他们不是在跳舞,是在“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他们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像在等对方。

祈遥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是旁观者。他看着那两个人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从那一边走到这一边。他们不说话,不笑,不牵手。他们只是走。大提琴的声音没有停。它一直响着,从开始响到结束。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站在地板的中央。他们面对面,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那个白色的人伸出手,放在深色的人肩上。深色的人没有躲。

然后他醒了。

他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不是星海的光,是泊位穹顶的淡紫色。新的一天。他还要去。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他梦到了那个舞厅。那个没有灯光的,没有大理石的,没有金色吊灯的舞厅。那里的地板是水泥的,墙壁是粗糙的,灯是矿石灯,昏黄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那里的两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等对方。

他坐起来。叠好被子,把枕头放正。穿上衣服,把唐刀挂在腰间。把怀表和照片装进口袋。他把手帕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把那杯水换了,花还在。茎上的根须又长了一些,白色的,细细的,缠在一起,像一个很小的、正在生长的网。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还是亮着的。他走过三月七的房间,门关着,缝里透出光。她没醒。他走过丹恒的房间,门关着,缝里没有光。他不在。他走到观景车厢,推开门。

老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看着窗外。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

“又去匹诺康尼。”

“……嗯。”

“第几天了。”

“第四天。”

老杨喝了一口咖啡。“你每天都去。”

“……嗯。”

“看到什么了。”

祈遥想了想。“……海。花。舞厅。”

“好看吗。”

“……嗯。但不是真的。”

老杨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安静。“梦不是真的。但你在梦里看到的——那朵花,那片海,那些人——它们在你心里是真的。因为你记得。”

祈遥没有说话。

“去吧。”老杨端起咖啡杯,“早点回来。”

祈遥走出观景车厢,走下舷梯。地面是软的,淡紫色的,半透明的。他走得很慢。今天他不想去海边,不想去花园,不想去不夜厅。他去了那个梦里的舞厅。他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他知道,他会在梦里找到它。

他走进光门。

光涌过来。

他站在那片草地上。

草还是绿的。天还是蓝的。海在远处,蓝色的,有波浪。

他没有去看海。他转过身,走向小镇。走过面包店,老太太不在。走过水果摊,摊子在,水果不在。走过花店,灯没有亮。他走到小镇的尽头,不是悬崖,是一条路。路是水泥的,灰色的,和贝洛伯格下层区的石板一样。他沿着那条路走。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路的尽头是一个舞厅。

门是关着的。门板是铁的,生了锈,和下层区的铁门一样。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尖涩的声响,像被吵醒的某种东西在叹气。

里面没有灯。但他能看见。矿石灯的光从墙壁的缝隙里透进来,昏黄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地板是水泥的,墙壁是粗糙的。没有人。只有他自己。他站在地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没有音乐。

他等了一会儿。音乐没有来。

他转过身,走出舞厅。门在他身后关上。他沿着那条路往回走,走过花店,灯还是没亮。走过水果摊,摊子还在,水果还是不在。走过面包店,老太太不在。他走到草地,海还在远处,蓝色的,有波浪。他没有去看。他走进光门,回到匹诺康尼。

地面是软的。他站在软地上,看着自己的鞋。鞋上沾了灰,灰色的,不是匹诺康尼的灰,是梦里的灰。他把鞋在软地上蹭了蹭,灰蹭掉了,但鞋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色痕迹。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他放下手,走回列车。

这一天,他没有看到海,没有看到花,没有看到旋转的裙子。他只看到了一扇关着的门,和门后面的黑暗。但他知道,那个舞厅在梦里。他找到了。下次,他会在里面多待一会儿。也许音乐就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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