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余热盘踞不散，教室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搅碎一室闷热，也搅乱了少年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方才那句直白的问话过后，苏砚也没有深究。
他看着眼前人通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只是乖巧转回身子，拿起桌上的习题册，笔尖落在纸页上，心思却悄悄飘远。
其实他看见了。
很多次了。
自从调座之后，后排安静的少年，总在无人留意的时候，悄悄望着他的方向。
林寂永远坐姿端正，低头刷题的模样清冷又认真，可只要他稍稍回头、或是和同桌说笑，身后那道安静的目光就会落过来，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侧脸，温柔得毫无章法。
起初苏砚以为是错觉。
次数多了，他便隐隐笃定。
只是林寂藏得太小心翼翼，怯懦又克制，连对视都不敢久留，让他舍不得戳破这份青涩又笨拙的心动。
一节课四十分钟，漫长又短暂。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喧闹声填满了所有空隙。周围同学三三两两结伴打闹、讨论题目，唯独前后桌的两人，安静得格格不入。
苏砚纠结了几秒，还是捏着一道数学压轴题，轻轻转过椅子。
他刻意放软了声音，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林寂，这道题我不会，能不能麻烦你教我一下？”
少年的声音清软温柔，落在林寂耳里，瞬间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绷紧。
林寂指尖猛地攥紧笔杆，纸张被压出浅浅的褶皱。他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苏砚亮晶晶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干净澄澈，盛着温柔的笑意，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慌忙压下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嗯，我看看。”
苏砚顺势微微俯身，将习题册推到两人中间。
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扑面而来，清甜干净，裹挟着夏日独有的温柔气息。发丝垂落几缕，落在白皙的额前，近距离的眉眼精致又柔和，让人挪不开眼。
林寂不敢抬头，视线死死落在题目上，可目光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声分明，快要盖过周遭的喧闹。
“这里的辅助线，要反向延长。”
良久，林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速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题干旁，刻意避开了所有触碰，拘谨又克制。
苏砚看得认真，微微点头，视线却悄悄偏移，落在少年白皙清瘦的指尖、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发现，林寂真的很容易害羞。
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靠近、说话，他的耳尖依旧泛着浅红，清冷淡漠的外表下，藏着极致的温柔与局促。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谢谢你！”苏砚弯眼笑起来，梨涡浅浅，耀眼又温暖。
“没事。”林寂立刻收回手，垂在桌下的指尖微微蜷缩，飞快低头假装看书，掩饰自己所有的慌乱。
苏砚没有立刻转回去，就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闲聊：“你成绩真好啊，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列，是不是从来都不用发愁做题？”
林寂喉结微滚，轻轻应声：“还好。”
他向来寡言，不善言辞，面对别人的夸赞从无波澜，唯独面对苏砚的夸奖，心底会涌起一阵隐秘的雀跃，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
“也太厉害了吧。”苏砚小声感慨，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试探着开口，“那以后我有不会的题，都可以问你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砸进林寂心底。
他猛地抬眼，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细碎光亮，清冷的眼眸瞬间鲜活了几分。
良久，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可以。随时。”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吹乱了桌角的书页。
苏砚看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温柔。
明明看着疏离冷淡，生人勿近，却唯独对自己，永远有求必应，耐心十足。
苏砚弯着眉眼，轻轻“嗯”了一声，慢悠悠转回身。
后背离开了对方的视线，林寂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通红的耳尖久久没有褪去温度。
他低头看着两人方才共用的习题册，纸页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清甜的气息。
无人知晓。
素来冷淡孤僻、从不与人亲近的他，在这个普通的课间，偷偷应允了一整个青春的偏爱与例外。
而前排的苏砚，指尖轻轻摩挲着题目笔迹，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落下。
蝉鸣依旧聒噪，晚风依旧温柔。
两个心怀心事的少年，隔着短短半米的距离。
一个小心翼翼偷偷凝望，一个不动声色步步靠近。
青涩的心动藏在书桌之间，藏在晚风之中，藏在无人察觉的余光里，悄悄升温，慢慢蔓延。
这场双向的暗恋，藏得隐秘，却热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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