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剑宗的方向走,路越来越宽,人越来越多。
林小凡走了一路,看了各路神仙。
有踩着葫芦飞过去的,有骑着一头会飞的大白鹅过去的,还有几个直接在地上滚着走的——林小凡一开始以为是什么高深的身法,后来发现他们是喝多了,脚底下打滑。
“仙尊,修仙界的人都这么……活泼吗?”林小凡忍不住问。
“活泼个屁,分明是没规矩。”玄清仙尊语气里带着一万年的嫌弃,“本尊那个时代,修士出门都是有仪态的。男的衣袂飘飘,女的仙气袅袅,不像现在……”
他话没说完,一个踩着飞剑的修士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得太低,剑风卷起一阵尘土,扑了林小凡一脸。
“噗——咳咳咳!”林小凡一边咳一边抹脸。
“……就像这样。”玄清仙尊幽幽地说。
顾言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林小凡一鞋底抽在后脑勺上才消停。
又走了两天,天剑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林小凡站在山脚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快断了。
天剑宗不愧是顶尖大宗门。
山门高耸入云,两根白玉石柱冲天而起,顶端各盘着一条金龙,龙眼镶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匾,上书三个大字——“天剑宗”,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一把剑劈出来的。
山门前是一大片广场,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有背着长剑的少年侠客,有带着弟子的门派长老,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表情拽到天上的散修。
所有人都在排队。
排进天剑宗的门。
“这么多人?”林小凡咋舌,“都是来参加青云榜的?”
“光是参赛的就有几百号人。加上陪同的、看热闹的、做生意的、说书的……”顾言看了林小凡一眼,“估计得有好几千人。”
“那排队得排到什么时候?”
“天剑宗有规矩,参赛者和观赛者要分开登记。参赛的走左边,观赛的走右边。咱们走左边。”
林小凡抱着碗,跟着队伍往前挪。
队伍很长,但走得还挺快。天剑宗的弟子办事效率高,登记、核实身份、发参赛令牌,一气呵成。
轮到她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年轻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碗上停了一下。
“姓名?”
“林小凡。”
“门派?”
“青云山。”
“境界?”
“筑基初期。”
“参赛项目?”
“筑基组。”
年轻弟子在一张玉牌上刻了几个字,递给她:“你的参赛牌,收好。三日之后正式开赛,提前一天到场抽签。”
林小凡接过玉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分组编号——“筑基组,三七六号”。
她刚把玉牌收好,身后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仙尊碗’姑娘吗?”
林小凡回头一看,一个穿金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捧剑,一个捧拂尘,排场不小。
“你认识我?”林小凡问。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你。”金袍男子上下打量她,“一只破碗里住着仙尊?笑死人了。这种鬼话也有人信,现在的修仙界真是越来越没救了。”
顾言在旁边小声说:“小仙姑,这是天剑宗的内门弟子,叫周云鹤,金丹期,年轻一辈里有名的嘴欠。”
“嘴欠”两个字被周云鹤听见了,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说书的是吧?我记住你了。”
顾言缩了缩脖子,往林小凡身后躲了躲。
林小凡看着周云鹤,没什么表情:“你不信就不信,关我什么事?”
“你一个筑基期的,带着只破碗来参加青云榜,该不会是来丢人的吧?”周云鹤嗤笑一声,“我劝你早点回去,省得上台被人打哭,丢你那个‘仙尊’的脸。”
碗里的玄清仙尊冷冷开口:“本尊的脸,你还没资格丢。”
周云鹤愣了一下。
他刚才没注意到那只碗,现在碗里突然传出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你……碗里那个……真能说话?”
“本尊不但能说话,还能骂人。你要不要听?”
周云鹤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之前扔下一句:“筑基组第一轮碰上我,算你倒霉。”
“你是金丹期,碰不上。”林小凡提醒他。
“……”
周云鹤的脚步顿了顿,大概是忘了这茬,硬着头皮继续走了。
顾言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林小凡抱着碗,懒得理会这种人,转身去找休息的地方。
天剑宗给参赛弟子安排了临时住处,在宗门外围的一片区域里,一排排的木屋整齐排列,每间屋子门口挂着号牌。
林小凡找到自己的屋子——三七六号,正好跟她的参赛编号一样。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但还算干净。
她刚放下包袱,门就被敲响了。
“林姑娘在吗?”
是个陌生的声音。
林小凡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修士,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面带笑容,看着挺和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墨,散修。刚才在登记的时候看到你了,就想来认识一下。”沈墨拱了拱手,“听说你那位仙尊……真的在碗里?”
“在。”
“我能看看吗?”
林小凡把碗举起来让他看了一眼。
沈墨凑近了看了看碗底的小人图案,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真神奇……真的是个仙尊啊?”
“本尊不是展品。”碗里传来玄清仙尊不悦的声音。
沈墨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连连拱手:“仙尊恕罪!晚辈冒昧了!”
“行了,你有什么事?”玄清仙尊问。
沈墨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来结个盟的。青云榜大赛规矩多,尤其筑基组,第一轮是混战。一百个人同时上台,最后只能留十个。单打独斗很难撑到最后,最好能找几个靠谱的人一起组队。”
林小凡愣了:“组队?还能这样?”
“当然能。只要不是联手打一个人,裁判就不管。混战嘛,本来就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林小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一个人上台,面对九十九个对手,确实够呛。能有个盟友总比没有强。
“行,我跟你组队。”
沈墨高兴地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除了咱俩,还有一个人也愿意加入,我介绍给你们认识。”
他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林姑娘!你出来一下!”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红色劲装的年轻女子从隔壁屋子里走了出来。她腰间挂着一把弯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走路带风。
“这就是我说的第三个人——林姑娘。不是本家,也姓林。”
红衣女子走到林小凡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林霜。筑基后期。擅长近战。”
林小凡握住她的手:“林小凡。筑基初期。擅长……”
她顿了一下。
她擅长什么?
炸炉?
“擅长剑法。”碗里替她回答了。
林霜看了那只碗一眼,挑了挑眉,但没多问。
“行,三个人够了。太多反而容易被针对。”她说,“明天抽签,后天开赛。这两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林小凡点了点头。
林霜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干脆得一句话废话没有。
沈墨冲林小凡笑了笑:“林霜姑娘就这个性格,你别介意。不过她实力很强,有她在,咱们组队胜算大不少。”
“我不介意。”林小凡笑了笑,“对了,你为什么不跟门派的人组队?要找散修?”
沈墨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因为……我是个叛徒。”
“叛徒?”
“我以前是灵剑门的弟子,后来因为理念不合跟师父吵了一架,就脱离师门了。”沈墨叹了口气,“灵剑门的人也来参赛了,他们肯定不会跟我组队,也不会让别人跟我组队。我只能找你们这些不认门派的散修了。”
林小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她也是。
“那说好了,后天一起上台。”
“一言为定。”
沈墨走后,林小凡关上房门,把碗放在桌子上。
“仙尊,你觉得那个沈墨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后天打了才知道。”玄清仙尊语气平淡,“不过你那个队友林霜,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有意思?”
“她身上有一股妖气。她应该不是人族。”
林小凡愣了一下。
妖气?
也就是说,林霜是妖怪?
难怪她腰上挂着弯刀,走路带风,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她还来参加人族的比赛?”
“妖怪化形之后混在人群里的多了去了,只要不闹事,没人管。”玄清仙尊说,“她肯跟你组队,说明她至少不反感你。这就够了。”
林小凡点了点头,躺到床上,把碗抱在怀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人群嘈杂的声音,有修士在切磋,有说书人在讲故事,还有几个喝醉了在唱歌。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后天的大赛。
一百个人混战,最后只剩十个。
她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弟子,带着两个队友——一个“叛徒”散修,一个化形妖怪。
还有一个连蚊子都打不死的仙尊。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赢的阵容。
但她心里一点也不慌。
因为她知道,不管多乱,不管多难,她怀里这只碗都会陪着她。
就算不能帮她打架,至少能帮她骂人。
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