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袍男人走后,林小凡在荒村里又待了两天。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那天透支的不只是玄清仙尊,还有她自己。被黑雾缠住的时候,她的灵力被抽走了大半,整个人虚得像一张纸,走路都飘。
两天里,她白天修炼恢复灵力,晚上陪小石头说话。
小石头知道那天发生的事,也知道那个红袍男人就是杀了全村人的凶手。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林小凡讲外面的世界。
第三天早上,林小凡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石头没有出来。白天他出不来。
但她知道他在听。
“小石头,我要走了。”她对着空荡荡的村口说,“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风吹过门槛,卷起一层薄灰。
林小凡转身,抱着碗,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大河。
就是那天她想逃过去的那条河。
河水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宽,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仙尊,这条河叫什么?”林小凡问。
碗里的玄清仙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比前两天好了一些:“忘川河。”
“忘川?”林小凡一愣,“那不是地府的河吗?”
“同名而已。这条河跟地府没关系,就是一条普通的河。”玄清仙尊顿了顿,“但这条河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本尊也不确定。刚才路过的时候,感觉到河底有一股灵力波动,不像是天然的。”
林小凡停下脚步,看着湍急的河水。
“你是说,河底有什么秘境或者遗迹?”
“有可能。”
“那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随你。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林小凡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不是因为胆大,是因为穷。
那天在枫城拍卖会上,她深刻体会到了“没钱”的痛苦。一块极品灵石摆在面前都买不起,最后还是别人送的。如果能在河底找到点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不就发了?
她把碗抱紧,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
林小凡催动灵力护体,河水被灵力挡在外面,形成一个薄薄的气泡。她顺着那丝灵力波动的方向,往河底潜去。
越往下,水越冷,光线越暗。
潜到二三十丈深的时候,四周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林小凡从怀里掏出一块荧光石——这是在枫城买的,花了五块下品灵石,当时觉得贵,现在觉得真值。
荧光石发出的淡蓝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
河底是厚厚的淤泥和碎石,偶尔有几条鱼从旁边游过,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蠢。
“灵力波动在哪?”林小凡问。
“再往前十丈。”
林小凡往前游了十丈,荧光石的光芒照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碑。
石碑半埋在淤泥里,表面长满了青苔,但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刻着字。
林小凡游过去,用手扒开淤泥和青苔,露出石碑上刻着的四个大字:
“九天秘境。”
林小凡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九天秘境。
那个卖书老头留下的纸条上写的——得此剑诀者,需前往九天秘境,取吾之遗骨,归于九天之上。
她本以为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极北之地的万丈冰渊之下。没想到,它就在这条普普通通的忘川河底。
“仙尊,这……”
“本尊看到了。”玄清仙尊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意外,“九天秘境原来在这里。几千年来无数人去找,都往极北之地跑,谁能想到入口在一条河里。”
“那我要进去吗?”
“你已经到了门口,不进去看看?”
林小凡吞了口唾沫,伸手去推石碑。
石碑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是不是有机关?”她绕着石碑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石碑的背面刻着一些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最下面一行还能辨认出来:
“非九天玄女传人,不得入内。”
林小凡愣住了。
九天玄女传人?
她哪里是什么九天玄女的传人。她不过是在路边摊上花两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本破书,从夹层里翻出一张纸片而已。
“仙尊,我不是传人,进不去怎么办?”
玄清仙尊沉默了一会儿:“你把《九天剑诀》拿出来,放在石碑上试试。”
林小凡照做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薄纸片,展开,贴在石碑上。
纸片刚一接触到石碑,就发出了一道柔和的蓝光。蓝光从纸片上蔓延到整个石碑,石碑上的青苔和淤泥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光滑的石面。
然后,石碑开始下沉。
不是倒下,而是整个往淤泥里沉,像一把剑插入水中,无声无息。
石碑沉下去之后,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有水流在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林小凡趴在洞口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
“仙尊,这下面就是九天秘境?”
“应该是。”
“我跳下去会不会摔死?”
“不会。这种秘境的入口都有传送阵法,不会让你摔死的。大概。”
“大概?”
“本尊说大概就是大概。你要是不敢,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林小凡咬了咬牙。
来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碗,一头扎进了黑洞里。
失重感瞬间袭来。
林小凡感觉自己像一片树叶,被漩涡卷着往下坠落。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十几息。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荧光石那种微弱的光,而是明亮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林小凡睁开眼睛,整个人呆住了。
她站在一片草地上。
头顶是蓝天白云,有太阳,有风,有鸟叫。
四周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原,绿草如茵,野花遍地。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里面的小鱼在游来游去。
更远处,有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秀气,山上长满了桃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红一片,像天边的云霞。
“这……这是秘境?”林小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就是普通的一片草原吗?”
“你以为秘境长什么样?阴森森的地洞?”玄清仙尊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九天玄女是上古女神,她的秘境当然是她喜欢的模样。她喜欢桃花,所以这里有山有桃树。她喜欢清净,所以没有乱七八糟的怪物。”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那座山上。九天玄女的遗骨应该就在那里。”
林小凡抱着碗,朝那座山走去。
草原看起来很平坦,但走起来并不轻松。草长得又高又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山脚下。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比河底那块小很多,上面写着两行字:
“来者止步。”
“非吾传人,踏入即死。”
林小凡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山上那片粉红的桃花,再看了看怀里的碗。
“仙尊,这上面说非传人踏入即死。”
“你看到的是‘踏入即死’。本尊看到的是‘吓唬人的’。”
“你怎么知道是吓唬人?”
“因为九天玄女活着的时候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她最喜欢吓唬人,但从来没真正杀过人。”玄清仙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她是个好人。”
林小凡将信将疑,但还是抬脚跨过了石碑。
什么都没发生。
她松了一口气,沿着山路往上走。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都是桃树。桃花瓣随风飘落,像粉色的雪,洒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座凉亭。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衣女子。
她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她正在倒茶,动作优雅从容,像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林小凡。
那是一张美得不真实的臉。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来了?”她开口,声音像泉水叮咚,“比我想的要快。”
林小凡呆住了。
“你是……九天玄女?”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我是她留在这里的一缕神识。等了几千年,终于等到了传人。”
她站起来,走到林小凡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碗上。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玄清?你怎么变成碗了?”
碗里传来玄清仙尊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尴尬:“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白衣女子歪着头看着那只碗,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跟我比剑。现在连身体都没了,住在一只碗里,啧啧啧。”
“你能不能别揭本尊的短?”
“不能。难得见到你吃瘪,我得好好嘲笑一番。”
林小凡站在中间,看看白衣女子,又看看怀里的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你们……认识?”
“认识。”白衣女子点了点头,“不但他认识我,我还认识他。当年他追过我。”
林小凡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碗里传来玄清仙尊恼羞成怒的声音:“本尊没有!”
“有。追了三百年,写了一百多首诗,句句都是烂诗。”
“那是你不懂欣赏!”
“写‘你的眼睛像星星,你的头发像瀑布’这种句子,谁欣赏得了?”
林小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万古第一仙尊,追女神写了一百多首烂诗?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