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钻进鼻腔,伊锦夏是被那一抹白晃晃的灯光唤醒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身上插着管子,手背传来冰凉的刺痛感。
苏则屿(坐在床边,眼底乌青一片,胡子拉碴,往日精致的校服外套皱皱巴巴,目光交织着愤怒后怕与心疼,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醒了?
伊锦夏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床边的人。
伊锦夏(嘴唇干涩起皮,费力翕动)水……
苏则屿立刻起身,动作轻柔地扶起她,把吸管凑到她唇边。温水润过喉咙,那股灼痛感才稍稍缓解。伊锦夏靠回枕头,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苏则屿(嗓音低沉紧绷,字字沉重)为什么?伊锦夏,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丢下我自己走?
伊锦夏睫毛轻轻颤动,垂眸沉默不语。
苏则屿(声调抬了些许,压抑着满腔火气)我们说好的,说好一起面对,说好再也不独自扛下所有事。你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孤身跑掉?你这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他情绪越激动,手指无意识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苏则屿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遍布伤痕,严重脱水到昏迷?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你就没命了!在你心里,自己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伊锦夏终于转头看向他,一双素来躲闪的眼眸蓄满泪水,却倔强咬紧下唇,不肯让泪珠坠落。
伊锦夏(声线微弱,却分外清晰)我怕。苏则屿,我怕连累你。
伊锦夏她那种人我太清楚了,一旦缠上你,就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她会去学校闹事、去你家污蔑诋毁,折腾你身边所有人。我亲身经历过一次,实在不忍心,再让你因为我落到那般境地。
伊锦夏所以我只能主动回去,只要我乖乖听话,她拿到想要的钱财,就会放过你。
苏则屿(又气又无奈,险些笑出声)所以你就主动送上门,任由她打骂囚禁,把自己饿到昏迷?这就是你自以为的保护?
苏则屿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枕头两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眼底爬满红血丝。
苏则屿伊锦夏,你记牢。我不需要这种自我牺牲式的保护。但凡想动我要护着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上门,我也定叫她有来无回!
苏则屿(话音骤然哽咽,怒火尽数化作满心惶恐无力)你晓得吗?看见你躺在小黑屋里毫无生气的模样,我有多恐惧。我到最后,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骂你。
伊锦夏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看见了他从未展露过的脆弱,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崩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进鬓角发丝里。她抬手,轻轻拽住苏则屿的衣角。
伊锦夏(哽咽落泪)对不起……我错了。
苏则屿静静伫立,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散掉满身戾气,反手和她十指紧扣,力道偏重却满是安稳。
苏则屿(嗓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没有下次了。倘若再有一回,我就把你锁在我家里,半步都不许外出。
伊锦夏凝着他,极轻地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洒下斑驳光影。病房门外,严季骁、陆夏蕊一行人趴在玻璃上张望,见屋内气氛缓和,齐齐松了口气。
严季骁(伸懒腰,小声打趣)妥了,苏神的火气总算消了。不过伊锦夏那个继母,后续还没了结吧?
池珩庭(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冷光)放心,苏则屿既然放了话要让对方有来无回,就绝不会只是随口说说。
往后几日,病房成了伊锦夏安稳的避难所。苏则屿几乎日日守在病房,褪去先前的暴躁,变得沉默细心。每天清晨准时带着温热餐食过来,喂她吃饭;输液时捂着她冰凉的手;深夜她惊醒,便轻拍后背安抚入睡。午后暖阳洒满病房,伊锦夏倚在床头气色渐好,苏则屿坐在一旁削苹果,果皮在指尖连成顺滑弧线。
伊锦夏(迟疑开口,语气平缓)我继母……后来怎么样了?
苏则屿(削皮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语气平淡如常)已经报警处理。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加上早年虐待的证据全部齐全,严季骁帮忙联系了顶尖律师,足够她受法律惩处。
伊锦夏(垂下眼帘)那我爸爸……
苏则屿(把切好插签的苹果递到她手边)你父亲送去疗养院戒酒治疗,身体情况已经稳定。原先那个家我已经安排人处置妥当,你妈妈的遗物,我帮你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