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彻底敞开,春日清爽的风迎面扑来,卷着山野花草的清甜气息,吹散了车厢里温热的慵懒。
同学们陆续有序下车,三三两两聚在草坪边,喧闹的笑语声漫遍整片景区空地。
江无忧攥着书包背带,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浅白。
脸上滚烫的红晕半点没褪,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薄薄一层绯色覆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刚才在车里的窘迫、慌乱、心跳失控的感觉,死死缠在心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不敢再多待在后排半步,不敢再对上宋津年的视线。
在对方从容起身的瞬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低着头快步走出车厢,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的凌乱。
身后,宋津年缓步走下车。
目光轻轻落在少年仓促躲闪的背影上,看着他紧绷的肩线、慌乱的步伐,看着他迟迟未褪的满身绯红,清冷的眼底,漫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转瞬便隐于平和眼底。
江无忧一路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前排三人的方向冲过去。
陆骁和沈予安正站在大巴侧边的青石路上,等着他和温南岸,两人眼底都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却很有默契地没有主动打趣,静静等着少年过来。
温南岸刚站稳回头,就看见快步奔来的江无忧。
一眼就撞见他满脸未消的红。
不是运动后的燥热红,不是生病的虚弱红,是清清楚楚、羞赧到极致的绯红,连耳尖都红得透亮,哪怕春日凉风吹了好几秒,也半点压不住。
温南岸再也憋不住,眉眼弯弯,漾开温柔又促狭的笑意。
江无忧跑到她身边,像是终于找到靠山,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大半,却依旧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往温南岸身侧躲了躲,压低声音,语气又窘又闷,带着点无措的委屈:“你干嘛换位置啊。”
没有责怪,没有赌气。
纯粹是慌过头、羞过头之后,下意识的小声吐槽,软乎乎的,满是青涩的别扭。
温南岸忍着笑,故意凑近半步,用气音轻轻逗他:“我不换位,怎么能看到某人睡相那么乖,还全程靠人家肩膀呀?”
这话一出,江无忧的脸更红了。
滚烫的热度再次往上涌,连脖颈都染上浅绯色,他垂着眸,长睫轻轻颤动,不敢抬头看人,声音闷闷的:“我根本不知道……”
他是真的全然无知。
不知道自己上车睡着后靠了温南岸,不知道对方悄悄换位,更不知道自己一路枕着宋津年的肩头熟睡,颠簸时还被他伸手稳稳护在怀里。
一想到自己全程毫无防备、任由对方看着自己最松弛、最没锋芒的模样,甚至还无意识往他怀里蹭,江无忧就心跳发慌,窘迫得指尖都在轻轻蜷缩。
“我一觉醒来,旁边突然是他。”江无忧抿了抿唇,语速又轻又乱,满是后怕的慌乱,“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从前他面对宋津年,永远是坦荡的、倔强的、不服输的。
敢跟他拼分数、拼速度、拼心态,敢直视他的眼睛硬碰硬。
可经过这一路酣眠、一场无意识的倚靠,他忽然就彻底怂了。
对视会慌,靠近会乱,一想起那些隐秘的温柔,就浑身不自在。
旁边的陆骁实在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看热闹的笑意,句句戳中重点:
“不止是旁边是他好吧!无忧,你是实打实靠了人家一路!我们全程都看见了!”
“还有刚才车子颠簸那一下!宋津年直接伸手捞你护着!动作超快,完全是本能!半点没犹豫!”
江无忧瞳孔微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还、还护我了?”
这件事,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全程熟睡,一无所知。
陆骁疯狂点头,一脸磕到极致的认真:“那可不!全车最绝的名场面!当时你差点摔过道里,是他一把给你稳住了,手都没松开多久!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把你弄醒!”
一句句陌生的温柔细节,砸得江无忧心绪彻底翻涌。
原来不止是并肩坐了一路。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方默默迁就、悄悄守护,把所有温柔和克制,全都给了熟睡无知的他。
他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迟迟不散,心底的慌乱慢慢掺进了细碎的软意,别扭又酸涩,还有藏不住的、偷偷发烫的欢喜。
沈予安看着他泛红的眉眼、茫然无措的模样,温柔出声替他解围,语气平和暖心:“别慌,没人笑话你。”
“大家都在看风景,只有我们几个注意到了,不会外传的。”
温南岸也立刻收了打趣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柔安抚:“对对,不逗你了!我们就是偷偷看看,没人知道你害羞啦。”
话落,她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无忧,你真的太明显了,脸红到现在,谁看都知道你不好意思了。”
江无忧抬手,轻轻捂了捂发烫的脸颊。
掌心的微凉贴上去,压不住滚烫的温度,也压不住胸腔里乱跳的心跳。
风吹过林间,带着细碎的花落声,四周是同学热闹的嬉笑。
他站在最熟的三个朋友身边,终于敢坦然承认自己的慌乱。
以前他总骗自己,对宋津年只是不甘心、只是较劲、只是单纯的对手执念。
可现在,一场酣眠、一次倚靠、一场无声的守护,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会因为靠近而害羞。
会因为对方的温柔而心慌。
会因为别人细数的偏爱细节,心绪大乱,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所有反常的情绪,从来都不是对手该有的样子。
江无忧垂眸看着脚下青草地,耳根红透,声音轻得像风:“我现在……都不敢看他。”
是真的不敢。
不敢对上他清冷温柔的眼眸,不敢想起他一路的迁就,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
温南岸看着他青涩懵懂的样子,眼底盛满温柔,轻声道:
“不敢看就不看,慢慢来就好。”
“本来就不是所有心动,都要一下子想明白、一下子敢直面。”
陆骁也大大咧咧附和:“对啊!多大点事!不就是靠肩睡觉、被人偷偷护着嘛!反正都是自己人!”
这话太过直白,江无忧脸又热了几分,悄悄瞪了他一眼,却没半点威慑力,反倒软乎乎的。
就在四人低声闲谈的时候,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清冽干净的气息缓缓靠近,不张扬,却自带存在感。
宋津年缓步从身后走来,身姿挺拔,一身干净校服,眉眼依旧清冷平和,仿佛方才车厢里所有隐忍的温柔、下意识的偏爱,都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走到四人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满脸绯红、还未褪去羞色的江无忧,语气自然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老师集合了,准备列队。”
简简单单一句提醒,寻常又普通。
可落在江无忧耳朵里,瞬间让他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再次失控狂跳。
他下意识侧身躲闪,目光飞快撇开,死死盯着路边的野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整张脸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提醒,明明对方神色坦荡、毫无异样。
可他就是慌。
慌这一场无人知晓的偏爱。
慌自己藏不住的青涩心动。
慌两个人之间,早已不再纯粹的对手关系。
温南岸和陆骁、沈予安对视一眼,三人默契低头憋笑,眼底暖意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