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最终稳稳刹停在景区停车坪。
引擎轰鸣缓缓褪去,窗外喧嚣的人声、风吹花海的簌簌声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冲淡了车厢一路以来的静谧。
全程温柔紧绷、维持揽护姿势的宋津年,在车子停稳的那一刻,才悄悄松开轻圈着江无忧腰侧的手。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一点点收回,生怕动静稍大就惊醒身侧熟睡的人。
他微微直起微沉的肩,原本被少年枕了一路的肩头带着轻微发麻的钝感,却半点不在意。只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肩上沾染的细碎褶皱,将方才所有隐忍的温柔、本能的偏袒,全数敛回眼底,恢复成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
可脊背依旧微微僵着,残留着一路护着人的温柔弧度。
车厢里的同学陆续醒透,喧闹声渐渐炸开,大家伸着懒腰、拎着背包,三三两两准备下车,热闹瞬间填满整辆车。
前排温南岸、陆骁、沈予安三人早已端正坐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按不住的笑意,视线余光死死锁着后排,静静等待某人苏醒的名场面。
下一秒,身侧的少年动了。
江无忧是被周遭的喧闹声吵醒的。
沉睡已久的意识缓缓回笼,眼皮轻颤,慢悠悠掀开一条缝隙。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涣散又慵懒,带着没褪去的睡意。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脑袋还有些昏沉,习惯性地想往旁边靠一靠,蹭个更舒服的姿势。
可这一靠,落空了。
熟悉的、温软的肩膀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冽干净的气息,淡淡的、冷调的,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江无忧脑子慢半拍,懵懵地微微抬眼。
视线率先扫过身侧。
空空的靠窗座位,早已没了温南岸的身影。
他愣了一瞬,睡意瞬间飞走大半。
顺着身侧望去,入目是少年挺拔端正的坐姿,干净的校服领口,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那双垂落膝头、骨节分明的手。
江无忧的视线一点点上移。
最终,撞进一双平静清浅的眼眸里。
是宋津年。
他身边坐着的人,竟然是宋津年。
大脑骤然空白两秒。
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会是他?
什么时候换的位置?
刚刚一路……他都是靠着宋津年坐的?
甚至刚刚熟睡无意识的倚靠、车身颠簸时的晃动、一路安稳的暖意……全部都是来自宋津年?!
无数个念头疯狂冲进脑海,炸得他心绪大乱。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一脸猝不及防的茫然。
这短暂的呆愣,安静又乖巧,毫无平日里的倔强与别扭。
宋津年看着他懵懂醒来、全然懵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掩去,只余平和沉静,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温和:“醒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根轻轻的羽毛,瞬间撩乱江无忧早已失衡的心绪。
就是这一句温柔的问话,彻底戳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下一秒。
滚烫的热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脖颈猛地冲上耳廓、耳根,一路蔓延至整张脸颊。
白晳的面皮瞬间染上浓烈的绯红,从耳尖红到下颌,红得彻底、红得透亮,半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爆红。
彻彻底底的脸红。
江无忧整个人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发僵,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膛。
天塌下来都没这么慌乱过。
他从小到大,考场失利、比赛失误、被老师点名、被众人注视,从来都是坦荡从容、稳住心态。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慌乱到极致。
他不敢再看宋津年的眼睛,甚至不敢抬头,飞快猛地垂下眼,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长睫急促轻颤,掩盖所有慌乱无措。
尴尬、羞赧、窘迫、慌乱、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软,密密麻麻缠满心口,堵得他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刚刚居然靠着宋津年睡了一整路。
全程毫无防备、全然依赖、无意识倚靠。
甚至颠簸那一下,是宋津年伸手护了他。
是他最在意、最别扭、最容易乱心神的人。
偏偏被自己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依赖、倚靠、亲近了一路。
一想到自己熟睡时毫无形象的样子全部落在宋津年眼里,一想到对方一路安静坐着、全程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江无忧的脸就红得快要冒烟。
整个人僵在座椅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浑身写满了局促。
后排这安安静静、一人慌乱一人从容的反差画面,被前排三人尽收眼底。
三人克制了一路的激动,此刻差点集体憋笑憋到抖肩,纷纷低头假装收拾书包,实则疯狂用眼神交流,内心彻底磕疯。
最先忍不住的是陆骁。
他埋着头扒拉背包,压低声音,用气音细碎又激动地疯狂嘀咕:
“我的妈呀!红了!彻底红透了!!”
“我从没见过无忧脸红成这样!堪比熟透的苹果!!”
“救命,他也太纯情了吧!醒过来直接懵住暴击!”
温南岸低头整理衣角,肩膀微微轻颤,眼底笑意快要溢出来,小声接话,温柔又磕得上头:
“我就知道他醒了会慌。”
“他本来就对宋津年最别扭、最敏感,偏偏一觉醒来,全程依靠、全程贴身挨着,不脸红才怪了。”
“你看他,头都不敢抬了,浑身都僵住了,紧张坏了。”
沈予安慢条斯理收好随身书本,眸光温柔通透,轻声补充:
“他自己潜意识早就信任依赖了,只是清醒的理智还没跟上。”
“身体早就不设防,心里却还在别扭逞强,所以才会这么慌乱窘迫。”
陆骁越想越觉得好磕,压着嗓子不停唠:
“你说宋津年忍得多好!一路安安静静陪着,动都不乱动一下!换别人早尴尬避开了!”
“他刚刚肯定全程看着无忧睡觉!还伸手护着!结果现在一脸淡定,装作啥事没有!太会装了吧!”
温南岸忍不住轻笑:“他不是装,他是舍不得惊扰。”
“全程克制、全程温柔、全程兜底,所有偏爱都藏得好好的,只给无忧一个人。”
三人小声扎堆低语,句句戳中糖点,默契满分,憋得极其辛苦,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打扰后排。
而后排的氛围,依旧暧昧又青涩。
宋津年将他所有慌乱脸红、手足无措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看着少年通红的耳尖、颤抖的长睫、僵硬的脊背,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调侃,没有拆穿,没有趁机逗他。
只是淡淡起身,拎起身侧的薄外套,语气自然平和,替他解围:“下车了,景区到了。”
刻意平淡的语气,消弭了所有尴尬。
江无忧听见这话,才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声应了个:“嗯。”
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还带着没褪去的慌乱。
他不敢抬头看身旁的人,垂着通红的脸,手忙脚乱地拎起自己的书包,动作都比平时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