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异世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深夜里,铃木清睁着眼睛躺在硬板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想家,想原来的房间,想随便说话不用装哑的日子。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甚至很不负责任地胡思乱想:
要是现在一头撞死,能不能直接穿回原来的世界?
应该……不行吧。
万一死了就是真死了,那不亏大了。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却被院子里压低的说话声惊醒。
门外,老奶奶正和一男一女低声交谈。
那两人的语气不像是村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铃木清竖起耳朵。
她现在已经能听懂不少日常词句,可对方说的内容,大半都超出她的词汇量。
“……你女儿在花街,病得很重,治疗费很高。”
“你捡来的那个孩子,我们可以收下。”
“你选一边——是救你女儿,还是守着这个外人。”
男的声音冷淡:“这孩子长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看你可怜,价钱我们可以再抬高。”
铃木清:“……”
有些词听不懂。
但卖、价钱、女儿、病、救……
这些词,她听懂了。
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因为关键词一个都没串明白。
老奶奶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直到那对男女快要失去耐心,老人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
“……是。”
那个字,轻飘飘的,却在铃木清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字她再熟悉不过。
影视剧中日本人常说的那句hei,翻译过来,就是,是 。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行动。
她飞快躺回被窝,闭眼、放松、呼吸放缓,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装睡,她已经很熟练了。
下一刻,门被轻轻推开。
老奶奶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又悄悄退了出去。
而铃木清,在紧张到极点之后,居然……
秒睡了。
(-_-) zzz
心大,是她穿越以来唯一的生存技能。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飘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饭菜香。
……奇怪。
今天怎么没叫她去喂鸡?
噢,原来鸡在锅里啊。
她推开门,一眼愣住。
矮桌上摆着米饭、味噌汤、烤鱼,还有一小碟她从没见过的小菜。
丰盛得像在过节。
老奶奶坐在桌边,见她出来,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容很勉强,眼角深深皱着,眼神里裹着她藏不住的悲伤、不舍,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愧疚。
铃木清一看这表情,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哦。
懂了。
这是散伙饭是吧。
你要把我卖了,是吧。
她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乖巧模样。
行。
卖就卖。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要被卖掉,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她安安静静坐下,一口一口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老奶奶拉着她去洗漱,动作温柔得反常。
接着,老人打开木箱,取出一套和服。
料子光滑,颜色素雅,一看就不是她们这种乡下人家能买得起的东西。
还有一双崭新的木屐。
铃木清:“?”
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很识趣。
让换就换,让穿就穿。
不反抗、不提问、不表情丰富。
她现在的人生准则:少说话,少挨揍,少社死。
老奶奶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前走。
走啊走,走啊走。
从清晨走到夕阳西下。
铃木清的脚磨得发疼,腿几乎失去知觉,好几次都想当场原地躺平。
老奶奶却始终没有停下,只是握她的手越来越紧。
直到最后,眼前出现一条灯火朦胧、人来人往的街道。
建筑华丽,女子穿着艳丽,空气中飘着香水与脂粉的味道。
人多、热闹、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铃木清呆滞两秒,脑子里闪过无数日本漫画剧情。
……这里是……
花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背后忽然一凉。
一道极其怨毒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
铃木清猛地回头。
站在不远处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凶狠,五官隐约能看出和老奶奶有几分相似。
而她身边,正是早上那对男女。
女子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抢走自己一切的仇敌。
铃木清当场懵了。
……不是?
我又干啥了?
我这三个月安分守己,喂鸡洗衣纺线,连笑都不敢笑。
我犯天条了吗我?
直到这一刻,所有碎片才终于串在了一起。
老奶奶的女儿,在花街。
生病了,需要花大价钱治病。
女儿付不起。
于是那对男女找到老奶奶。
给出选择:
把捡来的铃木清交出来,他们就将女儿还回来,还能给老人一笔钱。
老奶奶选了。
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而她铃木清,就是那个被推出去的筹码。
……彳亍。
行吧。
穿越过来,装聋作哑三个月,好不容易有个家,结果最后被卖了。
铃木清心里没有崩溃,没有大哭,只有一种极其抽象的平静。
现在,大正时代任务更新:
从“乡下聋哑人”变成“花街预备役”。
那对男女走过来,语气客气,动作却不容拒绝地将她从老奶奶身边拉开。
老奶奶站在原地,嘴唇颤抖,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不停掉眼泪。
铃木清没有回头。
没有挣扎,没有哭闹,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只是安安静静、顺从地被带走。
闹起来没用。
哭也没用。
反抗只会挨打。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扮演那个乖巧、迟钝、任人摆布的聋哑小孩。
被带到一间屋子里,对方让她换衣服,说是要交给另一个人。
房间里只有一个负责看管她的女人,态度不算差,但看得很紧。
铃木清低着头,动作慢吞吞地换衣服。
看上去温顺又无害。
一副完全认命的样子。
就在女人转身整理衣物的一瞬间——
铃木清动了。
她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摸到窗边,手指灵巧地拨开木栓。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衣服摩擦都轻到几乎听不见。
开窗,翻身,踩上屋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寂静无声。
是真正意义上的、
连鬼都听不到的那种寂静。
她趴在屋顶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直到下面传来慌乱的叫喊、脚步声、破门声。
铃木清趴在屋檐阴影里,面无表情。
心里只有一句话:
想卖我?
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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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战时期日本花街科普:大正时期的花街是官府认可的高端娱乐社交街区,以艺伎表演、宴饮应酬为主,并非普通红灯区。
艺伎需精通歌舞、乐器、礼仪,陪客风雅应酬。街区环境雅致,往来多为官员、文人与富商,规矩严格,且带有和洋折衷的时代氛围,是当时都市繁华与享乐文化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