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养月,陛下独予温柔
第六章 雨夜相拥入眠,人间万般不及你
暮色彻底吞没天际,白日里热闹喧嚣尽数散去,揽月殿重归往日的静谧安然。
方才家人入宫团聚带来的暖意还萦绕在殿中,可亲人离去之后,空旷的殿宇还是漫开了几分淡淡的冷清。沈清辞安安静静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方才被母亲握住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心底依旧萦绕着一丝浅浅的离愁。
他不是难过,只是习惯了身边永远热热闹闹,骤然恢复安静,难免觉得空落落的。
殿外风声渐起,暮春的晚风褪去白日的温润,带上了几分凉意,天边乌云层层堆叠,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春雨便落了下来。
雨点敲打在殿外廊檐的琉璃瓦上,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沙沙绵绵,反倒衬得殿内愈发安静。
沈清辞素来畏寒,雨天湿气重,本就孱弱的心肺最先感知到阴寒,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锦袍,鼻尖轻轻一动,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一声轻咳,立刻牵动了一旁心神全然放在他身上的萧珩渊。
帝王放下手中最后一本奏折,起身快步走到软榻旁,伸手先覆上他的手背,触手微凉,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着凉了?”
萧珩渊立刻弯腰,将他宽松厚实的云纹披风再次裹紧,严严实实地护住他纤细单薄的身子,连领口都仔细拢好,不让一丝阴冷的湿气钻进衣襟。随后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受凉发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眼底的心疼丝毫未减。
雨天湿气重,本就是沈清辞最难熬的时候。
先天心肺亏虚,每逢阴雨天气,便会胸闷气短、周身发冷,夜里也极易睡不安稳。从前在相府,每到雨天,三位兄长都会轮流守在他房中,整夜燃着暖炉与安神香,寸步不离陪着他。
如今身在深宫,身边唯有萧珩渊一人。
沈清辞抬眸看向眼前满眼担忧的帝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淡淡的,带着雨天独有的慵懒沙哑:“没有着凉,就是下雨了,胸口有一点点闷,不碍事的。”
他向来懂事,永远不愿让旁人替自己忧心,哪怕身子不舒服,也习惯了自己隐忍,不肯多说半句苦楚。
可他越是这般乖巧隐忍,萧珩渊便越是心疼。
萧珩渊直接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怀抱安稳温热,稳稳托住他单薄的膝弯与后背,不让他耗费一丝力气。“下雨天湿气太重,软榻阴冷,回床上去躺着,暖炉朕已经让人烧得滚烫,屋里暖烘烘的,不会难受。”
沈清辞没有反抗,乖乖伸手环住帝王的脖颈,小脸轻轻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那点因雨天而起的烦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萧珩渊脚步平缓沉稳,抱着人缓步走入内寝。
寝殿之内早已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极旺,室温恒定如春,丝毫感受不到窗外雨天的湿冷。四角放置着鎏金暖炉,袅袅燃着特制的润肺安神香,烟气清淡温润,刚好可以舒缓胸闷,养护沈清辞孱弱的心肺,半点不会刺激他的呼吸道。
宽大柔软的锦床上铺着三层加厚羊绒软垫,被褥是进贡的雪狐绒被,轻柔保暖,贴身暖和,是天底下最柔软保暖的料子。
萧珩渊轻轻将他放在床上,又跪坐在床边,亲自脱下自己外身的玄色龙袍,只留里衣,随后掀开被褥,直接躺了进去,再伸手将沈清辞稳稳揽入怀中,让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温暖的怀里。
帝王常年习武,体魄强健,体温本就比常人更高,恰好是天然的暖炉。
“靠着朕,就不冷了。”萧珩渊低头,唇瓣轻轻擦过他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混着窗外雨声,格外治愈心安,“朕抱着你,湿气侵不到你身上,胸口也不会闷了。”
沈清辞鼻尖萦绕着帝王身上清冽干净的龙涎香,暖意从周身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被牢牢护在怀里,安全感瞬间拉满。他往萧珩渊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口,眉眼彻底放松下来,浑身紧绷的不适感慢慢褪去。
窗外雨势渐渐变大,雨点噼里啪啦落在庭院花木之上,风声缠绵,雨夜漫长。
殿内烛火摇曳,暖光温柔,一室温存,与世隔绝。
“陛下,你每天都陪着我,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沈清辞安静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轻轻戳着帝王的衣襟,小声开口发问。
他见过朝堂之上的萧珩渊,一身龙袍威严慑人,运筹帷幄,决断千里,是执掌天下、万众仰望的帝王。本该终日立于朝堂,处理万千国事,俯瞰万里山河,可如今却日日困在这一方揽月殿中,陪着体弱多病、无趣寡言的自己。
每日无非是看他静养、喂他汤药、陪他闲坐、守他安眠,日复一日平淡重复,没有波澜,没有趣事。
他总觉得,委屈了这位帝王。
萧珩渊闻言,低头看向怀里满眼认真、略带愧疚的少年,心底一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梳理他乌黑柔软的长发,动作温柔至极。
“一点都不无聊。”
他字字认真,没有半句敷衍,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朕执掌天下,日复一日面对朝堂纷争、百官心机、边境战乱、民生疾苦,终日勾心斗角,身心俱疲,那才是真正的无趣和疲惫。”
“可待在揽月殿陪着你,看着你安安静静发呆,看着你乖乖吃药,看着你眉眼弯弯笑一下,看着你安稳入睡,朕便觉得心安。”
“江山万里,繁华万千,世间所有风景,都不及你在朕身边一刻。”
从前他孤身一人坐拥天下,高处不胜寒,一生冷漠无牵无挂,从不知牵挂一人、偏爱一人是什么滋味。
直到遇见沈清辞。
这个体弱温柔、干净纯粹,像月光一样干净易碎的少年,闯进他冰冷孤寂的世界,成了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此生唯一的救赎。
为他舍弃朝堂朝夕,为他打破深宫规矩,为他隔绝世间风雨,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沈清辞听完这番话,耳根悄悄泛红,温热的脸颊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看人,心跳轻轻加快,心底暖洋洋的,满是说不出的甜意。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陛下而言,这么重要。
萧珩渊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渐浓,心头温柔泛滥,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旋,极尽克制与珍视,不敢惊扰分毫。
他舍不得逼迫,舍不得唐突,只想慢慢呵护,岁岁相守。
窗外风雨未停,夜色越来越深。
雨天本就容易困倦,又被帝王温暖抱着,周身暖意十足,安神香淡淡萦绕,沈清辞眼皮渐渐开始发沉,倦意席卷而来。
他身子本就弱,雨天更易疲惫,困意袭来之后,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软糯又可爱。
萧珩渊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放缓了呼吸,手掌轻轻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舒缓,像哄孩童入眠一般,低声哼着极轻、不成调的安眠小调。
调子平淡朴素,没有音律,却是帝王独一份的温柔。
沈清辞在温柔的安抚下,彻底卸下所有防备,紧紧攥着萧珩渊胸前的衣襟,安稳闭上双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他睡眠浅,雨天睡得依旧不安稳,偶尔会蹙起眉头,小声呓语,身子下意识微微发抖。
每一次细微的不安,萧珩渊都第一时间察觉。
他会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低头在他额头落下极轻一吻,柔声低语安抚:“别怕,朕在,一直都在。”
整夜,他都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不曾挪动分毫。
哪怕手臂发麻,浑身僵硬,也舍不得松开怀里人半分,生怕一动,就让怀里的少年失了安全感,从安稳梦境中惊醒。
一代铁血帝王,一夜僵卧,彻夜不眠,只为怀中一人安睡无梦。
夜半时分,雨势渐小,晚风温柔。
月光穿透云层,透过雕花窗棂,悄悄洒进寝殿,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静谧,岁月静好。
沈清辞睡梦之中,仿佛感受到了身边人从未离开的温暖,眉头缓缓舒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睡得愈发安稳。
萧珩渊垂眸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窗外风雨再大,世间纷扰再多,都与他无关。
世人皆道帝王坐拥江山,至高无上,应有尽有。
可只有萧珩渊自己清楚,万里江山皆为外物,怀中月光,才是此生所求,毕生圆满。
长夜漫漫,风雨为伴,相拥而眠。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万般风景,皆不及怀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