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原创  双男主     

十六:晚安,早安

规则怪谈:禁止在规则里找bug

林愉墨伸了个懒腰,然后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对方站在路灯下面,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暖黄色的边。他抬头看着林愉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叫林什么。”

“林什么?”

“就林什么。名字就叫林什么。不是我没说清楚,是我的名字就是——林什么。林,然后一个空格,然后什么。系统的清理程序把我的名字后半部分清掉了。只留下姓和疑问词。可能是系统觉得这样比较讽刺。”

林愉墨看着他,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林什么,”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挺有意思。你以前全名肯定跟我的名字有关系,不然你的戒指上不会刻‘墨’字。你以前叫什么?”

林什么想了想,然后摇头。

“想不起来了。不过没关系。名字慢慢再想。先去找你那碗泡面。你说它被传送时抢走了,应该还在传送缓冲层里。我知道缓冲层怎么打开。”

林愉墨跟着他往街角走去。身后,幸福百货的灯光一层一层地灭了。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整栋商场在凌晨的黑暗中安静地矗立着,像一本合上的书。弹幕还在刷屏,来自世界各地的上千万人同时在屏幕上打出同一条内容——“晚安,幸福百货。”

早安。

林愉墨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西北角蜿蜒到正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大脑处于刚睡醒的空白状态,耳边有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起床,声音穿透单层玻璃传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嘈杂与秩序。

然后他意识到两件事。第一,这不是幸福百货。第二,这不是他原世界的房间。

房间很小,目测不超过十五平米。墙壁是米黄色的,墙角有受潮后留下的浅灰色霉斑。窗帘是便宜的那种化纤布料,遮光性很差,阳光从经纬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打出细密的格子。床是单人铁架床,床垫很薄,弹簧硌人。床边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高中教材和一本台历。台历翻到六月那一页,过去的每一天都被划掉了,停在昨天。

他坐起来。身体的反应比他大脑的指令慢半拍,像是这具身体有自己的习惯。左手下意识地摸向右肩——那个位置有一道旧伤疤,他摸到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对应记忆,但皮肤记得。伤疤是烫伤,面积不大,大概一个硬币大小,边缘已经发白了,应该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他把手从肩膀上拿开,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他主动在抖,是这具身体自己在抖。他试着控制,抖停止了大概两秒,然后又开始了。像是肌肉有自己的记忆,不受他管。

有意思。

他穿越到这个身体七十二小时,前七十二小时都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和适应这个世界的电视频道,然后被拉进幸福百货,在怪谈里待了一整夜。出来之后他在面馆吃了顿饭,找到一家凌晨还在营业的便宜旅馆倒头就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这个身体的日常状态”醒过来。

然后他发现这个身体不太对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楼下的街道已经完全醒了,早餐摊前排着队,电动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窗台上放着一面小镜子,塑料边框的,边上夹着一张便利店的收据。他拿起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和原世界的脸一模一样,但气色差很多。颧骨比原世界高一点,下颌线更硬,像是长期营养不太好的结果。嘴唇很干,有一道细微的裂口。

他放下镜子,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林什么?

没有回应。

昨晚在幸福百货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在镜子里,在手机消息里,在广播里,在夜班走廊的小夜灯光里。但自从走出商场大门之后,那个声音就停了。不是消失了——他能感觉到对方还在,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贴在意识的边缘,但没有振动。安静。刻意的安静。

“出来了就不说话了?”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脸。没有戒指的反光,没有微笑的镜中人。他把左手举到眼前,戒指还在。但戒指的颜色比昨晚暗了一点,银色的光泽变成了哑光的灰白色,像是一层薄薄的氧化膜覆在上面。他用手抹了抹,擦不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号码,内容写着——“林愉墨先生您好,根据您在我司登记的紧急联系人信息,现通知您:您的租房合同已于本月十五日到期。如需续租请于三个工作日内至我司办理。如不再续租,请于到期日前搬离。锦城房屋租赁有限公司。”

紧急联系人。合同到期。搬离。

他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书桌抽屉。抽屉里最上面是一张身份证,姓名林愉墨,出生日期比他原世界晚两年,地址是锦城市某个他从没听说过的街道。身份证下面是一张学生证——锦城市第三中学,高三年级,照片上的脸比现在更瘦,颧骨几乎要从皮肤里戳出来。学生证下面是一张对折的纸,打开之后是一份手写的租房合同,租房人签名处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字迹和他原世界的一模一样。但合同右下角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的不是父母,不是亲戚,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和电话。名字被涂掉了一半,只能看到姓氏——周。

他把合同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日记,不是账目,是一行一行的自我提醒。

“不要把钥匙放在门口鞋垫下面。”

“不要接舅妈的电话。”

“舅舅敲门的时候不要开门,不管他说什么。”

“存折藏在书柜第三层的英语课本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十八岁生日之后就可以搬走了。还有十一天。”

“还有三天。”

“明天。”

最后一行字迹很用力,纸被笔尖戳破了。

林愉墨放下合同,又拿起台历翻了几页。六月那一页的背面也写了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发抖的状态下写的——“他今天又来了。锁了门。在房间里待到晚上十点。走了。以后晚上不回来了。”

他把台历合上。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原世界绝对不会做的事——他把身份证、学生证、合同全部摊开放在桌上,用手机给每一份拍了照,分类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他命名为“自己”。

做完这些之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这个身体的名字。搜索结果很少,只有一条——锦城市第三中学的学生处分公告,时间是四个月前。公告内容写的是“高三年级林愉墨同学因无故旷课累计超过规定课时,给予警告处分”。公告下面的附件里有一段简短的备注:“该生系孤儿,由亲属抚养。校方已联系其舅舅周某,周某表示将配合学校加强管教。”

他把搜索页面截了图,和刚才的照片放进同一个文件夹。然后他站起来重新环顾这个房间。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塑料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用马克笔标着“书”和“杂物”。厨房和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标了几个位置——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每个城市旁边用圆珠笔写了日期,北京旁边写的是“高考志愿”,上海旁边是“攒钱”,广州旁边是“暖和”,成都旁边是“吃的”。

他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很久。这张地图上没有任何关于规则怪谈的内容,没有逃生路线,没有系统分析,没有漏洞清单。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在墙上贴了一张地图,计划着自己离开之后要去哪里。北京是志愿,上海是攒钱,广州是暖和,成都是吃的。这些理由简单得让人心口发酸。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一个备注为“室友”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林愉墨你还活着吗?昨晚你没回来,打你电话打不通。房东今天早上来敲门了,说合同到期了,问你续不续。我说你不在。你在哪啊?没事吧?”

他打字回复:“没事。昨晚在一个商场里。”

室友秒回:“商场?你该不会去幸福百货了吧???那个地方不是被封了吗电视上说死了好多人——”

“没死。四十七个全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房东那边你帮我拖一下。我今天回来收拾东西。”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开始在房间里打包。他先收拾的不是衣物,是书桌上的东西。教材、笔记、学生证、合同、台历、地图,全部整整齐齐地装进纸箱。塑料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三件T恤两条裤子一件外套,他叠好放进另一个纸箱。然后他从英语课本里翻出了那张存折——余额不多,但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中生来说已经是一笔战略储备金了。

打包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床头靠墙那一面的床单下面藏着一张照片,被胶带贴在床板内侧,不掀开床单根本看不到。他把床单扯起来,看到那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写着——“妈妈,2008年秋天。”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个女人的笑容。这个笑容他不知道——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他的原世界记忆里父母是另一对完全不同的面孔。但他的手又不自觉地抖了,而且这次不光是手,胃也开始痉挛,像是这具身体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启动了某种生理反应。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里,和那枚戒指放在一起。然后继续打包。

打包到十点的时候,房东来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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