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愉墨站起来，走到打字机前面，看了看那叠已经打好的规则草案。他拿起最上面那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放下。
“系统说规则至上。那如果有一条规则直接写‘本商场不存在管理系统’，系统会怎么处理？”
对方转回头，表情从害羞变成了警觉。“你想干嘛？”
“我随便问问。”林愉墨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随便问问。
“不行。自指漏洞必须在极小的范围内使用，嵌入式的后门每次只能改几个字。如果你写一条直接否定系统存在的规则，系统会立刻识别并锁定来源。到时候不光是你，整个幸福百货的所有参与者都会被无差别惩罚。”
“所以不能硬来。得让它自己否定自己。”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愉墨没有直接解释。他从打字机上拿了一张空白纸，又从桌上找到一支笔，开始写字。他一边写一边念出来，语气像是在起草一份公司内部通知。
“幸福百货规则补充条款——第零条。本商场所有规则，包括本条在内，均以参与者阅读时的理解为准。若参与者对规则的理解与规则文本本意存在差异，以参与者的理解为准。”
他把纸递给对方。
对方接过来读了一遍。读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抬头看着林愉墨，表情非常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天才，又像是在看一个会把整栋楼炸掉的人。
“这条规则的意思是——规则的意思由读者说了算。”他说。
“对。”
“如果读者理解错了，就按错的执行。”
“对。”
“所有规则。”
“对。包括规则本身。”林愉墨靠在椅背上，用竹筷指了指自己写的第零条，“这条规则本身也适用同一条逻辑。也就是说——你觉得它是什么意思，它就是什么意思。系统不能判定你理解错了，因为第零条明确说——理解差异以读者为准。系统读这条规则的时候，它自己的理解也会被包含进来。它没法反驳一个以它自己的理解为准的条款。这是自指的另一种用法——不是让它否定自己，是让它无法确定自己理解对了。一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正确的裁判，不能判任何人犯规。”
对方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的边缘摩挲了两下。然后他把纸放在了打字机上，打了一张正式版出来。打完，他在规则的末尾签了一个字——墨。
然后把笔递给林愉墨。
林愉墨接过笔，在他签名的旁边也签了一个字——墨。
两个“墨”字并排写在一起，笔迹不同——一个工整，一个潦草。但字体不一样。
观测大厅里，数据组组长盯着屏幕上的第零条规则文本，瞳孔微微放大。她打开系统日志，开始追踪这条规则的注册路径。第零条规则从打字机上生成之后，被输入了商场的规则数据库。数据库的自动审核系统对这条规则进行了语义分析。分析结果显示——无法判定。审核系统重复分析了三次，三次结果都是“无法判定”。然后系统按照默认逻辑将无法判定的规则标记为——通过。
不是“批准”，是“通过”。因为系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第零条规则正式生效。幸福百货的所有规则，从这一刻起，解释权归读者所有。
观测组组长把这条数据推送到所有成员国观测站的共享屏幕上，备注是——“目标人物林愉墨创造了一条规则，让规则怪谈的规则变成可主观解释的文本。本条规则已被系统通过，正式生效。幸福百货怪谈的规则体系，从现在开始，不再具有客观约束力。”
弹幕没有观测中心的数据，但他们看到了第零条规则被打出来的全过程。弹幕直接沸腾了。
“他把规则怪谈的规则变成阅读理解题了。”
“‘以参与者的理解为准’——我理解成我可以随便走，那我就可以随便走。”
“系统：这个人要写新规则。系统审核：这条规则是什么意思？审核三次：不知道。审核通过。”
“规则怪谈：我有一整套完备的规则体系。林愉墨：你的规则我理解不了，所以我理解成没有规则。规则怪谈：？？？”
“第零条不是规则，是规则的终结者。”
“建议这条规则命名为‘林愉墨条款’。”
林愉墨把笔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转头问：“你这里有吃的吗？”
对方正在整理打好的规则文本，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泡面在书架第三层左边。还是你喜欢吃的那个牌子。”
林愉墨走过去打开书架，果然看到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泡面，和他被传送时抢走的那碗一模一样。他拿了一碗，然后看了看书架上的其他东西——除了泡面，还有几包饼干，几盒奶茶，一袋话梅糖，全部是他穿越前在原世界常买的牌子。
“你囤了多少？”他问。
“不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买太多怕过期。”
“怪谈里买的？”
“外面买的。五楼服务台下班之后我可以出去一小段时间。”对方把规则文本装订好，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不能走远。所以只去了最近的便利店。”
林愉墨把泡面放在桌上，坐下。他没有拆包装，只是看着那碗泡面。然后说：“这两年你一直备着。”
“嗯。”
“每七天被清一次记忆，每次都忘了这些东西是谁的。但看到就补。”
“嗯。”
“你刚才说你不是在等我。你是在守。”
“嗯。”
林愉墨拆开泡面包装，把调料包撕开，倒进面碗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机械的动作给大脑腾出空间来处理信息。他说：“我暂时还是想不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从一楼进来到现在，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了，你留的每一个东西我都找到了。镜子里的戒指，电梯里的提示，红保安身上的邀请函，童话书里的选项三，X类书的内容，走廊里的夜灯，还有这些泡面。我没有漏掉任何一个。”
他把热水倒进面碗，盖上盖子，用那根竹筷横着压在盖子上。
这些东西是谁的。但看到就补。”
“嗯。”
“你刚才说你不是在等我。你是在守。”
“嗯。”
林愉墨拆开泡面包装，把调料包撕开，倒进面碗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机械的动作给大脑腾出空间来处理信息。他说：“我暂时还是想不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从一楼进来到现在，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了，你留的每一个东西我都找到了。镜子里的戒指，电梯里的提示，红保安身上的邀请函，童话书里的选项三，X类书的内容，走廊里的夜灯，还有这些泡面。我没有漏掉任何一个。”
他把热水倒进面碗，盖上盖子，用那根竹筷横着压在盖子上。
“所以就算我想不起来——你做的这些事，每一件我都在收到。没有一件是白做的。”
对方听完这句话，安静了一会儿。夜灯的光很暗，看不出他的表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愉墨听到了。他问：“你说什么？”
对方摇了摇头。“没什么。面好了，你先吃。”
弹幕急疯了。
“他说了什么！他到底说了什么！”
“读唇读不到，他低着头说的，角度挡住了！”
“但他摇头的时候眼睛在笑！”
“他以前肯定对林愉墨说过这句话，林愉墨以前肯定也回了同样的话。所以他刚才重复一遍，然后自己摇头，因为这次不用等回复了。”
“前面的，你把我说哭了。”
林愉墨吃了一口面，嚼了嚼，然后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对方立刻问。
“咸了。”
“不可能，我按你以前的口味买的。”
“我以前吃这么咸的？”
“……你以前自己泡面的时候也老是放太多调料，然后说咸了。然后下次继续放多。”
林愉墨又吃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头。咽下去之后说：“好吧，那就这样。也没那么咸。”
对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抿着嘴、小心翼翼的、藏了一半的笑。是一个完全的、放松的笑。眼睛下面那点青灰色还在，但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笑完之后，他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说过——面不重要。重要的是陪你吃面的人。”
弹幕安静了一瞬间，然后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了整个画面。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