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愉墨念完第五条,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休息室的四个角落各装着一个烟感探测器,都是正常的消防设备。但在书架第三层的书脊之间,有一个极小的红色光点正在闪烁。他走过去,把手伸到书脊后面,摸出来一个微型摄像头,大小和指甲盖差不多。
摄像头还在工作。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他把摄像头放在茶几上,然后问001号:“你们规则说休息室不设监控。这是什么?”
001号低头看着那个摄像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先生,这不是我们安装的。”
“那是谁安装的?”
“我不知道。”
林愉墨把摄像头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印着一行字——“监控编号:XFC-0217。责任人:墨。”
弹幕炸了。
“又是墨”
“墨在监视五楼”
“不是监视五楼,是监视服务台”
“墨是跟服务台对着干的”
“墨在幸福百货内部是一个独立势力”
“以前说墨是异常源本体,但异常源是幸福百货本身。墨在幸福百货里装监控监视服务台,说明墨和幸福百货不是一回事”
“幸福百货是一个系统,墨是系统里的一个反抗者?”
观测大厅里,数据组组长立刻调出了之前所有关于“墨”的记录。镜子里的戒指,手机上的消息,隐藏规则的添加者,弹幕里的灰色ID,童话书的创作者,红保安消散注释的签名者,以及现在这个摄像头的责任人。所有记录汇总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幸福百货怪谈内部存在两个不同的意志。一个是怪谈本身,也就是规则体系、异常体、服务台这些东西;另一个是“墨”,它在规则体系内部插入自己的东西,修改隐藏规则,在服务台眼皮底下安装监控摄像头。
“墨不服从怪谈体系。”观测组组长说出了这个结论。
弹幕里的官方账号同时发出一条联合弹幕,用的是中英文双语:“幸福百货异常分析重大更新:内部可能存在两个独立意志体。一个为怪谈主系统,一个为‘墨’。两者关系待确认。”
林愉墨把摄像头放在茶几上,没有销毁,也没有质问001号。他只是拍了张照片发给空白联系人,然后附带一句话:“这个摄像头是你的。你在盯着服务台。”
回复很简单:“嗯。”
林愉墨又问:“服务台在盯着谁?”
这次回复隔了十秒,然后一个字弹了出来。
“你。”
林愉墨没有回头看001号。他继续打字:“那你是盯着服务台还是盯着我?”
回复几乎瞬发:“你。服务台只是顺便。”
林愉墨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对001号说:“休息室看完了。下一个,阅览室。”
001号重新堆起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领路。林愉墨跟在她身后走出休息室,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一样东西贴在了门框内侧——那是他从四楼儿童区带来的银色小徽章,背面刻着“墨”字。
观测大厅着“阅览室值班记录”,翻开之后是表格,日期、时间、值班人、备注。值班人一栏全部写着同一个名字,不是001,是一个被黑笔涂掉的名字,涂得很用力,纸都涂破了。每一页都是。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值班人的名字都被涂掉了。
林愉墨又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这一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我叫陈——我姓陈。我叫陈什么。”
那个“什么”不是占位符,是写的人真的不记得了。纸上有反复描画的痕迹,同一个汉字描了四五遍,描到最后笔画都糊成了一团。
林愉墨把这页拍下来,发给空白联系人:“阅览室以前的值班人姓陈。被涂掉名字了。和001号一样?”
回复:“不一样。001还想不起来。这个值班人已经想起来了,所以被涂掉了。”
林愉墨看着这条消息,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打字问:“想起来名字会怎样?”
回复:“被清除。因为名字是身份。有身份就不能被系统完全控制。”
林愉墨站起来,把工作日志放回原处。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001号,她保持着微笑,纹丝不动。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零一分。
五楼服务台的工作时间结束了。
001号准时动了。她不是走向林愉墨,也不是走向出口,而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出阅览室的门口,退到走廊上,然后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步伐和之前一样标准,高跟鞋的声音在白色走廊里规律地响着。
走了大概十步,她停了。
然后她回头,看着林愉墨。表情不再是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而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空白脸。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神是直勾勾的,眼白比正常人多了一点。
“林先生。您还有四分钟。”她说。
“四分钟是什么意思?”
001号没有回答。她说完那句话就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身影慢慢消失在白色走廊的尽头。
弹幕开始倒数。
“晚上十点零一分。她说了四分钟。十点零五分会发生什么?”
“工作人员下班了服务台没人了,没人帮会员区分事实和感知”
“也就是说四分钟后五楼的规则会变”
“白天的五楼是VIP区,夜晚的五楼是另一个东西”
林愉墨站在阅览室门口,手机还亮着。他给空白联系人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十点零五分之后五楼是什么?”
回复只有一个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