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特殊的客人
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纺织厂家属院的红砖墙上,陆征家的院子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棉棉,这只鸡是首长以前最爱吃的,炖的时候火候要足。”陆征一边挽着袖子杀鸡,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还有那个木耳,得用温水泡,别用开水,不然口感就不脆了。”
苏棉站在旁边,手里择着青菜,看着平日里那个在部队里雷厉风行、冷硬如铁的陆团长,此刻围着个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知道了,我的陆团长。”苏棉笑着把一根择好的葱递到他嘴边,“你就放心吧,我手艺你还信不过?”
陆征咬住葱段,含糊不清地笑了:“信,怎么不信。我媳妇做的饭,那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今天来的客人可不一般,是陆征以前的老首长,现在的军区司令员陈老。陈老当年在战场上受过伤,是陆征背着他爬了三座山头才捡回一条命。这次陈老来市里视察工作,特意点名要来陆征家吃顿家常饭,还要见见那个让陆征“魂牵梦绕”的弟妹。
中午时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口。
陈老虽然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一身旧军装洗得发白却熨帖平整。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忙前忙后的苏棉身上。
“好!好!好!”陈老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陆征这小子平时看着木讷,没想到眼光这么好!这姑娘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苏棉有些害羞,但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微微鞠了一躬:“陈伯伯好,快请进屋坐,饭菜马上就好。”
没有扭捏作态,没有刻意讨好,那份从容和温婉,让陈老更是满意。
饭桌上,苏棉做了一桌子地道的家常菜:小鸡炖蘑菇、红烧肉、酸辣土豆丝、还有刚出锅的大白馒头。
陈老吃了一口鸡肉,眼睛一亮:“嗯!就是这个味儿!比我那个在大饭店当厨师的老伙计做得还香!陆征,你有福气啊!”
陆征在一旁傻乐,不停地给苏棉夹菜:“那是,也不看是谁媳妇。”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陈老临走时,拉着苏棉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硬塞给她:“丫头,今天来得匆忙,也没带啥好东西。这块表是我当年的战利品,送给你,以后陆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拿着表去军区找我!”
苏棉推辞不过,只能收下,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然而,这一幕“荣耀”,却刺痛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苏棉刚进车间,就被车间主任叫住了:“苏棉,厂长夫人找你,让你去一趟厂长办公室。”
苏棉心里咯噔一下。厂长夫人王翠芬,是出了名的势利眼,平时最爱显摆自己厂长的身份,最看不惯别人比她强,尤其是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
苏棉硬着头皮来到厂长办公室。
王翠芬穿着一件崭新的呢子大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对着镜子涂口红。见苏棉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棉啊,听说昨天你家来了个大领导?”王翠芬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酸味。
“是陆征以前的老首长,路过顺便来看看。”苏棉不卑不亢地回答。
“顺便?”王翠芬放下口红,冷笑一声,“人家司令员能随便‘顺便’去你家?苏棉,你虽然是临时工,但这心思可不能太活络。有些不该攀的关系别乱攀,别以为穿件红衣服、攀上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咱们厂里,最讲究的是作风正派!”
这话里的刺,扎得人难受。
苏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厂长夫人,我和陆征行得正坐得端。首长来看我们,是因为陆征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这是战友情,不是您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你!”王翠芬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拍桌子,“还敢顶嘴?行,既然你这么能耐,那这个月的先进生产者名额,你就别想了!还有,听说你最近迟到早退,这个月的奖金也扣一半!”
苏棉拳头握紧,指甲掐进了肉里。她知道,王翠芬就是故意找茬,因为她嫉妒。
“扣奖金可以,但先进生产者我是凭本事拿的。”苏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如果您非要这么做,我会去工会讨个说法。”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王翠芬在身后气得跳脚。
走出办公楼,冷风一吹,苏棉才发觉手心全是汗。她不怕吃苦,也不怕累,但这种无端的恶意和刁难,真的让人心寒。
中午回家吃饭,陆征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
“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陆征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早上的事说了。
陆征听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完饭,然后穿上军大衣,拿起车钥匙:“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你去哪?”苏棉有些担心。
“去给厂长上一课。”陆征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的媳妇,只有我能欺负,别人?谁也不行。”
半小时后,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陆征一身戎装,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头大汗的厂长和王翠芬。
“刘厂长,听说你们厂最近要裁员?还要扣我媳妇的奖金?”陆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威压,“我陆征的媳妇,在你们厂勤勤恳恳,从来没出过差错。如果是因为我陆征的面子太大,让你们觉得不好管理,那这工人,我们不当也罢。”
刘厂长吓得脸都白了,转头狠狠瞪了王翠芬一眼:“你个败家娘们!谁让你去招惹陆团长的家属的!赶紧给苏棉同志道歉!把奖金补回来!还有,下个月的先进生产者,必须是苏棉!”
王翠芬看着那个如煞神般的男人,早就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只能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陆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以后,让我知道苏棉在厂里受一点委屈,这纺织厂的保卫科,我亲自来管。”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挺拔如松的背影。
苏棉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陆征大步走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层金甲。她知道,这个男人,用他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