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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车间里的流言蜚语

第二天一早，苏棉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穿上那件连夜赶制出来的新衬衫。水红色的“的确良”布料挺括有型，剪裁修身，衬得她肤色如雪，腰肢纤细。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中那个明艳动人的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陆征坐在桌边喝粥，抬眼看见她出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半天才憋出一句：“好看。”

苏棉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嗔了他一眼：“快吃吧，上班要迟到了。”

到了纺织厂车间，苏棉就像是一只飞入鸡群的孔雀，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哟，苏棉，今儿穿这么漂亮啊？这料子看着可不便宜，得是上海货吧？”

“就是啊，这颜色真衬你，显得多洋气啊。”

几个平时关系还凑合的女工围了上来，嘴上说着羡慕的话，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探究和酸意。苏棉笑着应付了几句，便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干活。

然而，赞美声并没有持续多久。

趁着苏棉去洗手间的时候，角落里几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女工凑到了一起。其中一个叫刘娟的，平日里一直嫉妒苏棉长得漂亮又受领导重视，此刻更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哼，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刘娟一边缠着线轴，一边压低声音说，“你们说，她一个普通工人，哪来那么多钱买这种高档布料？还要做全套的新衣裳。”

“是啊，”另一个女工附和道，“我也觉得奇怪。上次发工资也没见她买啥，这一出手就是好几块钱的料子，还有那皮鞋，看着也是新的。”

刘娟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这年头，正经上班挣死工资，谁能这么大手大脚？指不定是……被人包养了，或者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弄来的钱。”

“嘘！你可别乱说，这要是传出去……”

“怕什么？我又没指名道姓。”刘娟冷笑一声，“但这事儿明摆着嘛，咱们厂里谁不知道她跟保卫科那个陆征走得近？陆征是个当兵的，津贴是有数儿的，哪供得起这么精细的养法？指不定还有别的‘路子’呢。”

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苍蝇，在车间里嗡嗡乱飞，很快就传遍了各个角落。

苏棉从洗手间回来，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原本还跟她打招呼的人，此刻都避开了她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被孤立、被审视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棉端着饭盒，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坐。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几个男工在那边大声议论。

“听说了吗？咱们车间那个苏棉，作风有问题！”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穿那么好的衣服，钱哪来的？还不是靠……”

苏棉的手猛地一抖，饭盒里的菜汤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但她却感觉不到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想到，仅仅是一件新衣服，竟然能引来这么恶毒的揣测。

就在她孤立无援，准备转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陆征穿着保卫科的制服，腰杆笔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是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此刻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看都没看苏棉一眼，只是大步走到那几个嚼舌根的男工面前，一把将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刚才谁说的？再说一遍。”陆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几个男工的脸。

那几个男工被他这一吼，顿时噤若寒蝉，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嘴此刻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陆哥，我们就……就随便聊聊……”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解释。

“随便聊聊？”陆征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苏棉是我媳妇，她的钱是我给的，衣服是我让她买的。怎么？我养自己媳妇，还要向你们汇报？还是说，你们觉得我陆征没本事养家，得靠我媳妇去干那些脏事儿？”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澄清了事实，又宣示了主权，更带着一股狠劲儿。

“我告诉你们，”陆征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以后谁再让我听见这种不干不净的屁话，别怪我不讲同事面子。保卫科的审讯室，随时欢迎你们去喝茶。”

说完，他转身走到脸色苍白的苏棉面前，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棉身上，遮住那件惹眼的红衬衫，沉声道：“走，回家吃饭。”

苏棉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安心。

陆征没有回头，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坚定而有力。

那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成了过眼云烟。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