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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无声的默契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合着刚出炉的烤红薯香气。

苏棉刚迈进堂屋，就看见陆征正坐在小马扎上修那个坏了半个月的煤油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钳子，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手里摆弄的不是破炉子，而是什么精密仪器。

听见动静，陆征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在看清是她后，瞬间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他放下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外面风大，冷不冷？”

苏棉没接话，只是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红布的包袱，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似笑非笑地开口：“陆征，你刚才去供销社，是不是落东西了？”

陆征动作一顿，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落东西？没有啊。我就送你到门口，看你进去了我就回来了，没买啥。”

“是吗？”苏棉挑了挑眉，故意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他，“可我刚才买布的时候，发现口袋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陆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摆弄煤油炉，背对着她说道：“那是你自己的钱，你自己收着，跟我有什么关系。别是数错了吧？”

“数错了？”苏棉轻哼一声，走到他身后，看着那个宽厚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那可是一叠全国粮票，还有十块钱。陆征，你见过谁家的钱会长腿，自己往别人口袋里钻的？”

陆征手里的钳子“当”的一声磕在炉子上，声音有些发闷：“那是……那是怕你出门在外有个急用。现在的钱不经花，多带点总没错。”

“多带点？”苏棉绕到他面前，仰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促狭，“陆征，你知不知道，那钱比你半个月津贴都多。你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给我啊？”

陆征被她堵得没话说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低声道：“给你的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那布料……好看吗？”

他这一问，倒是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可苏棉却听出了他藏在笨拙掩饰下的关心。

苏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偏要逗他。她慢吞吞地解开包袱皮的一角，露出一抹鲜艳欲滴的水红，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我刚才一摸口袋，钱不够，正急得想哭呢，结果一掏，嘿，正好够了。你说巧不巧？”

陆征看着那抹红色，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又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那是你运气好。”

“是啊，运气真好。”苏棉把包袱重新包好，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好到让我觉得，这运气要是没个主，我都心里不踏实。”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陆征的衣角，就像刚才在供销社里拽着那叠钱一样。

陆征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那上面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羞涩，还有满满的依赖。他心里的防线瞬间溃不成军，原本想要维持的那点“不知情”的伪装，彻底崩塌。

他叹了口气，抬起粗糙的大手，有些笨拙地在她头顶揉了揉，声音低沉而温柔：“棉棉，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我的就是你的，以后……也都给你。”

这句话没有什么花前月下的浪漫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来得实在，来得滚烫。

苏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得像擂鼓。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小声嘟囔道：“谁要你的都给我……油嘴滑舌。”

嘴上虽然这么说，手却悄悄伸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陆征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屋里很静，只有煤油炉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手牵着手。那叠失而复得的钱和粮票静静地躺在苏棉的口袋里，贴着心口，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让那份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意，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肆意生长，甜蜜蔓延。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不需要海誓山盟，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你懂我，我知你。

“晚上吃啥？”良久，陆征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的沙哑。

“吃面条。”苏棉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我买了肉，给你卧两个荷包蛋。”

“行。”陆征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