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织云最后记得的,是那枚金丹秘境令牌被抢夺时爆开的刺目白光。
令牌是上古一座秘境的令牌,她与三名散修争夺了整整三日,好不容易抢到手中,还没来得及注入灵力查看,对方一记万剑诀已然当头劈下。
她仓促间以护体真元硬抗,却不想那令牌竟在灵力碰撞中骤然发出一阵白光,当光芒吞噬天地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撕成了两半。
然后便是无尽的坠落。
耳畔风声呼啸如刀,灵力像被抽空般飞速消散,金丹在丹田中寸寸龟裂。
她试图运转功法稳住身形,却发现连最基本的御风诀都施展不出,只能徒劳地蜷缩身体,任由那道时空裂缝将她抛向未知之处。
“砰——!”
一声闷响。
她砸在了一个坚硬的、温热的、还在移动的东西上。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黑马受惊长嘶,马蹄高高扬起。
沈织云头晕目眩地趴着,鼻尖撞上那人脊背,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被砸中后的恼意和警惕:
“什么——”
那尾音忽然断了。
苏昌河勒住缰绳的那一瞬间,偏头看向了身后。暮色从西边泼下来,正好打在那张从天上砸下来的脸上。
他见过很多美人。
暗河做的是杀头的买卖,经常出入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秦楼楚馆各种场所,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那些美人要么涂着厚厚的脂粉,要么端着刻意的姿态,美则美矣,总透着一股子腻味。
他从不在意这些,也从不为任何人停留过目光——在暗河,多看一眼都是破绽。
可这一眼,他怔住了。
那是怎样一张脸。
碎发散乱地贴在额角,沾染了些许尘土,却衬得皮肤愈发白净剔透,像上好的羊脂玉浸了月光。
一双眼睛还带着坠落时的惊惶未定,眼尾微微泛红,瞳孔却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琥珀色泽,像盛着半盏蜜酒。
鼻梁挺秀,唇色因失血而淡了几分,却更显得整个人清透得不似凡间之物。
她身上穿着他没见过的衣裳,质地柔滑如水,此刻撕裂了几处,露出肩头和手臂上莹润的肌肤——那肌肤上沾着血珠,红与白交织在一起,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就那样趴在他背上,手臂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肩侧,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来的花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苏昌河扣在她腰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不是出于警惕。
是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狠狠撞了一下,像有人拿重锤在他心上砸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门。
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却没能从她脸上挪开。
“你……”他开口,嗓音比方才低哑了许多,“从哪掉下来的?”
沈织云头晕目眩地抬起头,正对上他回望过来的视线。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本应是淬了毒的刃,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她一时间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滚烫的力度。
原本她想着找个借口敷衍了事,但她一个大活人,荒山野岭凭空出现掉到人家身上,所以她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于是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抱歉,我从很远的地方而来,不知道怎么就掉到你身上了,对不起。”
苏昌河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足有五息,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到她沾了血的唇上,最后才像猛然回神一般,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偏过头去,耳根处却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此时暮色太浓,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