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这是阿芙和他在一起三个月后得出的结论。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惊喜,不会在节日送花——事实上,他连节日都经常记不住。七夕那天,阿芙等了一整天,等到晚上九点,沈渡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手术连台,刚结束。”没有“七夕快乐”,没有“我想你”,甚至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阿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辛苦了”,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是不在乎。她在乎。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用一个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沈渡。他的世界和别人的不一样,他的日常是别人的非日常,他的紧急是别人的生死。她选择了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就不能怪他步伐太快、顾不上看风景。
第二天,沈渡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阿芙下班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下,穿着那件黑色的棉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十一月的南城已经很冷了,他站的位置正对着风口,鼻子冻得发红。
“你怎么来了?”阿芙小跑过去。
沈渡把袋子递给她。阿芙打开一看,是一盒费列罗巧克力和一束已经有点蔫了的红玫瑰。
“昨天太晚了,花店关门了。”沈渡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解释还是陈述,“今天早上去买的,放了一天,有点不新鲜了。”
阿芙看着那束蔫头耷脑的红玫瑰,忽然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看的花。她把脸埋进花束里,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子酸酸的。
“沈渡,”她闷声说,“你真笨。”
“嗯。”
“笨死了。”
“嗯。”
阿芙抬起头,看着沈渡那张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沈渡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阿芙抱着花和巧克力,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拉起他的手:“走,回家,外面冷。”
沈渡被她拽着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束红玫瑰在阿芙的出租屋里多活了五天。她每天换水,剪枝,把凋谢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来,夹在书里做成干花。沈渡后来发现了这件事,什么也没说,但第二天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本植物养护手册,翻到的那一页写着:玫瑰切花的保鲜方法。
阿芙看到那本手册的时候,笑得蹲在了地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沈渡依然忙,忙到有时候连续几天都见不到面,忙到阿芙发给他的消息像扔进了一个无底洞,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听到回音。但阿芙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她不再等他秒回,不再因为一条消息发出去两个小时没有回应而焦躁。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回,是没时间回。手术室里的手机要关机,查房的时候不能看手机,写病历的时候手机就在手边但他会忘了它的存在。他就是这样的人,把全部的注意力给眼前的事,其他的都可以等。
但只要有空,他就会来。
有时候是深夜,他从医院出来,开车到她楼下,发一条消息:“下来。”阿芙披上外套跑下去,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份宵夜——通常是粥和蒸饺,从医院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买的。两个人就坐在车里吃,吃完了沈渡说“上去吧”,阿芙说“你开车小心”,然后她上楼,他开车走。整个见面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仪式。不需要鲜花,不需要情话,只需要在这个城市沉睡的深夜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你跑遍半座城,买一份热腾腾的宵夜,陪你在车里安静地吃完。这就够了。
有时候是清晨。阿芙出门上班的时候,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袋早餐,还是热的,袋子上贴着便利贴,沈渡的字迹,永远是一行字:“吃了。”没有“早安”,没有“爱你”,就是一个命令式的“吃了”,像医嘱一样不容置疑。阿芙每次看到那张便利贴都会笑,然后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贴在家里的冰箱门上。一个月下来,冰箱门上贴满了沈渡的便利贴,整整齐齐的,像一面写给她的墙。
“吃了。”“下雨带伞。”“今天降温。”“牛奶买了放冰箱。”“你袜子掉我车上了。”
最后一张阿芙看了好久,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拍了照发给沈渡:“你怎么不把袜子还给我?”
沈渡的回复隔了三个小时才来:“留着。下次见面给你。”
阿芙觉得“下次见面”这四个字,大概是沈渡说过的最浪漫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