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差点，就舍不得走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满狭小的沙发。
温知予被江叙白牢牢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熟悉干净的皂角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没有强势的逼迫，没有失控的纠缠。
只有安静的相拥，和他藏在细微动作里的、小心翼翼的挽留。
他抱得很紧，却又极其克制，生怕力道重了惹她厌烦，轻得像羽毛缠绕，却死死锁住了她所有逃离的念头。
“没有你的人生，再好，都不算圆满。”
少年低沉缱绻的呢喃，一遍遍回荡在温知予耳畔，钻进心底最软的地方，搅得她心绪翻涌，溃不成军。
她穿书半年，自始至终都清醒又功利。
初心从未变过——混完任务，拿五百万，潇洒跑路，回归自己的人生。
她一直把这场同居恋爱，定义成一场精准的交易、一场限时的演戏。
她演懒散摆烂的女友，他破原则温柔纵容，各取所需，时限一到，即刻散场。
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动心，绝对不会留恋。
可此时此刻，被他这样卑微又偏执地爱着、护着、禁锢着，她坚守了半年的理智，第一次彻底松动。
系统在脑海里机械提醒：【宿主，请勿共情！任务即将收尾，坚持即可获取五百万奖金，切勿被剧情人物情感干扰！】
冰冷的机械音，是她最后的底线。
温知予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别心软，不能回头，他是属于女主的人，你只是个过客。
可身后少年平稳温热的呼吸、紧扣着她腰腹不肯松开的手臂、带着无尽贪恋的拥抱，真实得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这半年的朝夕相处，从来不是单向的演戏。
是他日复一日的破例，日复一日的偏爱，日复一日的满心满眼。
他戒掉了十几年的作息规矩，忍受她的懒散凌乱，纵容她所有的任性，把从未给过任何人的温柔，全都给了她这个预谋着跑路的外人。
温知予喉间酸涩，眼眶微微发烫。
她轻声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江叙白，你值得更好的。林柔温柔、安稳、和你一样优秀，她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这是书里既定的答案，是所有人都认可的般配结局。
他自律克制，她温柔治愈，天生一对，本该圆满。
可抱着她的人，闻言只是轻轻收紧手臂，下颌抵在她的肩头，语气偏执又执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要合适的。”
“我只要我喜欢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温知予大半的防线。
喜欢。
不是责任，不是将就，不是剧情安排。
是他心甘情愿，是他本心所向。
温知予鼻尖一酸，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怕这个克己复礼、理智到极致的少年，不懂何为偏爱，却偏偏把唯一的真心，错付在了她的身上。
她沉默良久，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力的挣扎：“可我不好，我懒散、摆烂、不爱学习、还一直想着走……我一点都不好。”
她满身缺点，目的性极强，从一开始就算计着离开，自私又凉薄。
比起温柔完美的林柔，她糟糕得一无是处。
可江叙白轻轻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字字认真，句句深情：
“你很好。”
“你鲜活、松弛、坦荡，你让我枯燥规整的人生，有了烟火气。”
“别人都让我变好、让我内卷、让我遵守规矩。”
“只有你，让我学会放松，学会偏爱，学会随心所欲。”
“是你救了一成不变的我。”
温知予浑身一震，心口密密麻麻的发软。
原来她以为的拖累、懈怠、摆烂，在他眼里，却是救赎。
原来她漫不经心闯入他世界的那些日子，早已悄悄填满了他黑白枯燥的人生。
两人静静相拥在暖阳里，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只有无声的心动与隐忍。
温知予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理智在疯狂叫嚣：快走，别沦陷，五百万在等你。
可心底的贪恋在疯狂滋生：留下吧，就留在这个满眼是你的少年身边。
双向的拉扯，最是磨人。
良久，温知予轻声问他：“江叙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值得他这般飞蛾扑火，逆天改轨。
少年沉默片刻，声音温柔又真诚，没有半点敷衍：
“喜欢你只在我面前松弛。”
“喜欢你会对着我笑，会黏着我撒娇。”
“喜欢你明明心软，却硬撑着冷漠。”
“喜欢你……是独一无二的温知予。”
“无关人设，无关剧情，无关任何人。”
“只是因为你是你。”
这一刻，温知予彻底失语。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跑路决心，尽数崩塌。
她不得不承认——
她动摇了。
彻彻底底，心甘情愿的动摇。
她差点，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午后的阳光缓缓移动，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
江叙白似乎察觉到她的顺从，紧绷了一上午的心，稍稍放松。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她的身体，让她正面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知予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
没有强势的禁锢，没有偏执的占有，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忐忑，和生怕被抛弃的惶恐。
清冷学神的所有软肋，全都明晃晃暴露在她眼前。
江叙白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珍视至极。
“知予，别逼我放手。”
“我放不开。”
他这辈子恪守规矩，万事可控，唯独对她，失控成瘾，戒不掉，放不开。
温知予看着他澄澈又深情的眼眸，心里又甜又虐，五味杂陈。
甜的是，她被人这样真心以待、满心偏爱。
虐的是，这场爱情从一开始就错位，她注定要辜负，注定要离场。
她别开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一时冲动，放弃五百万，放弃自由，彻底留下来。
“江叙白，你别这样。”她声音带着哽咽，“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受伤的。”
“我不怕受伤。”
江叙白看着她，眼神坚定无比：“我只怕没有你。”
比起爱而不得、遍体鳞伤，他更怕回归那个没有她的、枯燥冰冷的正轨人生。
宁肯错爱一场，也不愿余生无她。
温知予彻底没了言语。
理智和心动在心底疯狂撕扯，让她疲惫又煎熬。
她明明是来完成任务、赚一笔巨款就跑路的咸鱼。
可最后，却被这个本该属于女主的少年，困住了真心。
僵持间，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警告：
【宿主心态波动极大！情感羁绊深度绑定！若持续沉溺情感，将直接判定任务失败，取消所有奖金奖励！】
五百万。
最后的警钟，狠狠敲醒了沉沦边缘的温知予。
她猛地回神，瞬间清醒。
不行。
不能疯。
她不能为了一时的心动，放弃自己原本的人生。
温柔再甜，偏爱再真，都是书中的虚妄。
她终究是异世的过客，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江叙白。
想通这一点，温知予压下心底所有的不舍与心动，硬生生冷下眉眼。
她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的少年，拉开两人之间紧密的距离。
动作很轻，却带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江叙白。”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却决绝，刻意压下所有的哽咽与柔软：
“我们就这样耗着，没有意义。”
“我迟早会走的。”
哪怕心动，哪怕不舍，她也必须走。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结局。
江叙白看着她骤然冷却的眉眼，看着她瞬间褪去温柔、重回冷漠疏离的模样，眼底刚刚亮起的微光，再度一点点暗下去。
他看懂了。
她心软了一瞬，却还是没打算留。
哪怕动了心，也依旧要放弃他。
少年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无力与酸涩，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逼迫她半分。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字一句，带着隐忍到极致的深情：
“我知道。”
“我知道你迟早会走。”
“但在你彻底离开之前，我不会放手。”
“哪怕你心里时时刻刻想着跑路，我也要陪着你。”
“哪怕只有一分一秒，我也绝不退让。”
他不求她永远停留，不求她彻底心动。
只求当下朝夕，能守着她，护着她，陪着她。
哪怕最后只剩他一人，遍体鳞伤。
暖阳落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上，温柔的光影下，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卑微。
温知予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这场双向的拉扯，终究没有赢家。
她清醒着心动，贪恋着逃离。
他偏执地珍惜，卑微地坚守。
原来从她穿书、闯入他世界的那一刻起。
她的任务是圆满退场，拿取奖励。
而他的宿命，是为她破尽所有原则，心甘情愿，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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