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是内门弟子最不喜欢的差事。
天极的地界太大,从内门到外门,从山脚到山顶,巡逻一圈下来要两个时辰。更别提还要在夜里打起精神,时刻警惕有没有妖魔闯入、有没有弟子违反宵禁、有没有哪里冒出不正常的灵息波动。
铃萝却主动请缨。
于休收到她的申请时有些意外:“你刚入内门不久,可以先适应一段时间再参加夜巡。”
“二师兄,我想尽快熟悉内门的环境。”铃萝面不改色地说,“夜巡是最好的方式。”
于休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笑了笑:“行,那我帮你安排。”
于是铃萝开始了每三天一次的夜巡。
路线是从青石坊出发,经守心堂、剑馆、藏书楼,过定山河,到外门的戒律堂和药斋,最后绕回内门东舍,再回青石坊。
说是巡逻,其实就是走路。
走很长的路。
铃萝不觉得累,她喜欢走夜路。夜里安静,没有人打扰,可以想很多事情。有时候想云守息今天看她的眼神,有时候想于休说话时的表情,有时候想天道说的那些话。
更多时候,她什么也不想,只是走路。
走累了就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棠花树下,抬头看星星。天极的星空很美,因为山高,云少,星星像是挂在头顶,伸手就能摘到。
今晚的星星尤其亮。
铃萝走到定山河边,在桥头坐下来,脱了鞋,将脚伸进河水里。水很凉,凉得她缩了一下脚趾,但又舍不得收回来。
她低头看着水面,月亮的倒影在水中晃晃悠悠,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你每次夜巡都走这么慢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铃萝没有回头,她已经习惯了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越良泽从黑暗中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桥头坐下。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是内门新发的门服,比外门的那件合身,衬得他肩背挺直,像一棵竹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夜巡?”铃萝问。
“你每三天一次,固定在东舍附近停留一刻钟。”越良泽说,“今天是第三天。”
铃萝转头看他,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映着星光。
“你记我的日子做什么?”她问。
越良泽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她。
铃萝接过去打开,是两块桂花糕,还温热的。
“你做的?”她问。
“嗯。”
铃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好吃。”她说。
越良泽看着水面,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两人在桥头并肩坐着,一个吃桂花糕,一个看水面。夜风吹过,定山河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月亮的倒影被揉碎又拼合。
“越良泽。”
“嗯。”
“你最近修行怎么样?”
“还行。”
“剑术有进步吗?”
“有。”
“咒律呢?”
“在学。”
铃萝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倒是惜字如金。”
越良泽看了她一眼:“你想听什么?”
铃萝想了想,说:“想听你说说,你觉得天极怎么样。”
越良泽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大。”
“然后呢?”
“人很多。”
“然后呢?”
“饭不好吃。”
铃萝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才自己做饭?”
“嗯。”
铃萝笑着摇了摇头,将脚从河水里收回来,穿上鞋,站起身。
“我该走了,还要去外门巡逻。”
越良泽也站起身。
“铃萝。”
“嗯。”
“下次夜巡,能不能早点来东舍?”
铃萝看着他,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银色的光。
“为什么?”她问。
越良泽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山峦。
“东舍的厨房夜里不锁门。”他说,“你来了,我可以给你做点热的。”
铃萝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放在心上的那种暖,不灼热,却让人眼眶发酸。
“好。”她说,“下次我早点来。”
越良泽点了点头,转身朝东舍的方向走去。
铃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桂花糕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