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止一点点

林见夏看着他，看到了他眼底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他睡够了八个小时。是一种心理上的、被人注视了一整个早上之后的那种疲惫。

林见夏蒲熠星。

蒲熠星嗯。

林见夏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蒲熠星沉默了一会儿。

蒲熠星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林见夏那你想习惯吗？

蒲熠星不想。

林见夏那就不习惯。做你自己就好。

蒲熠星转过头看着林见夏，她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林见夏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蒲熠星林见夏。

林见夏嗯。

蒲熠星如果有一天，我也被这么多人围着，你会怎么办？

林见夏停下笔，想了想

林见夏我会在你旁边坐着。他们围着你，我就围着你。他们看你，我就看你。他们走不走，跟我没关系。

蒲熠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蒲熠星你今天没买咖啡？

他注意到桌上只有一杯。

林见夏买了。你的在桌上。我的在路上。

蒲熠星路上？

林见夏嗯。刚才被人群挤掉了。

蒲熠星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咖啡杯——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纸杯，是学校咖啡机的标准杯。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抱歉让你久等了。——林见夏”

他看着这张便签条，看了很久。

然后蒲熠星把便签条撕下来，夹进了《逻辑哲学论》里。

那本书已经夹了很多纸条了。

有些皱巴巴的，有些还平整。有些是铅笔写的，有些是钢笔写的。有些是辩论的批注，有些是日常的对话，有些只是一串省略号。

每一张，都是蒲熠星和林见夏之间的一条线。

线越来越多，织成了一张网。

一张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网。

蒲熠星的《一站到底》首秀之后，林见夏的录制也提上了日程。

录制前一周，节目组把辩题范围发给了她。不是具体的题目，而是一个大致的题库——涵盖文学、历史、哲学、艺术、流行文化、生活常识等各个方面，厚厚的一沓A4纸，足足有三百多页。

林见夏花了两天时间把题库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过程中，她做了标记：绿色的是“肯定会的”，黄色的是“需要再查查的”，红色的是“完全不会的”。

红色的部分很少，但每看到一个红色的标记，她就会停下来，花一两个小时把那块知识补齐。

蒲熠星注意到，林见夏最近几天来图书馆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离开的时间推迟了半小时。她看书的样子比平时更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一天，蒲熠星突然开口

蒲熠星你不用这么紧张。

林见夏我没有紧张。

林见夏头也没抬。

蒲熠星你的嘴唇在流血。

林见夏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果然，被她咬破了一个小口子。

林见夏好吧，我有一点点紧张。

蒲熠星一点点？

林见夏……可能不止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