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谢燕来10

这一日，谢燕芳求见。

他来得突兀，且并未通报，直到殿门被推开，楚朝才从奏折中抬起头。

谢燕芳手里捧着一卷书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令人不适的温和笑容。

“臣见过长公主殿下。”谢燕芳行礼，目光却越过楚朝，落在了她身侧阴影里的谢燕来身上。

谢燕来依旧是一身玄甲，身姿笔直，只是那双看向谢燕芳的眼睛，再无往日的隐忍，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那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漠然。

谢燕芳心头一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不知太傅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楚朝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谢燕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笑道：“前两日听闻燕来偶感风寒，臣弟甚是挂心，特来探望。顺便……”他举起手中的书册，“这是谢氏宗祠新修订的族谱，我想着，燕来如今身为禁军统领，自当录入族谱，光耀门楣。”

说着，他将那卷族谱展开，指着其中一处空白，对谢燕来道：“燕来，来，在上面签下你的名字。从今往后，你便是谢氏嫡系，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庶子了。”

殿内一片寂静。

谢燕芳的话，听起来是恩赐，实则是捆绑。

他要告诉谢燕来，无论你飞得多高，你始终是谢家的人，你的荣耀，是谢家给的。

楚朝冷眼旁观，并不说话，只看着谢燕来。

谢燕来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看那族谱，也没有看谢燕芳，而是径直走到楚朝的案前，单膝跪地。

“殿下。”他唤道。

楚朝挑眉：“何事？”

谢燕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属下已有姓氏，不劳谢家赐姓。”

谢燕芳脸色骤变：“谢燕来！你敢忤逆家族？！”

“家族？”谢燕来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谢家何时将我当作家人？在我被宗族鞭笞、在我被送去边关送死、在我娘亲病重无钱医治的时候，谢家的族谱在哪里？”

他转过头，不再看谢燕芳，而是看向楚朝，眼神虔诚。

“我的命是殿下给的，我的名字是殿下赐的。”谢燕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辈子，我只有这一个主子。至于谢家……”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若再敢来扰殿下清净，末将便亲自去谢家祠堂，把那块写着‘谢氏祖宗’的牌位给劈了当柴烧。”

“你！”谢燕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燕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朝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凤眸里满是得意与畅快。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燕来的脸颊，动作亲昵而霸道。

“听见了吗？谢太傅。”楚朝斜睨着谢燕芳，语气慵懒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本宫的人，可不是你们谢家想摸就能摸的。再敢来招惹他，本宫就把你那本破族谱，塞进你嘴里。”

谢燕芳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谢燕来一眼，甩袖而去。

殿门重重关上。

楚朝收回手，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眼中满是赞赏。

“做得好。”她柔声道，“这才是本宫的燕来。”

谢燕来仰头看着她，心中那座冰山彻底消融，化作一汪春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那个吃人的谢家，彻底决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