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长夜蚕食，圣光日渐腐朽

新婚第一夜，寝宫内点着数十盏暖光琉璃灯，光晕柔和，室内陈设精致华美，处处点缀新鲜白玫瑰，从外表看温馨浪漫，是无数人向往的新婚居所。

凛夜卸下外层银甲，只留贴身素色内衬，连日婚宴应酬加上体内圣光莫名损耗，困意阵阵袭来。他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边静静伫立的艾洛身上，少女披着蓬松白纱，背影窈窕，窗外夜色衬得她周身多了几分朦胧圣洁。

凛夜怎么还不睡

”凛夜出声询问。

艾洛缓缓回头，面上依旧是温顺柔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的暗色比白日浓重几分：“

艾洛公主习惯了深夜独处，一时难以入眠。夫君若是困倦，先行歇息即可。

她刻意拖延时间，等待午夜钟声到来。只有午夜时分诅咒力量最强，黑魔法婚戒才能最大限度从凛夜体内汲取圣光，转化为修复自身腐烂血肉的养料。

凛夜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想要牵她的手，刚靠近，指尖便感受到戒指传来一丝微弱的阴寒，转瞬即逝。他微微蹙眉，低头看向左手那枚玫瑰晶石婚戒

凛夜这戒指质地古怪，偶尔透着凉意。

艾洛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艾洛公主玫瑰晶石产自本国地底寒泉，天生微凉，习惯便好了。若是戴着不适，日后可以取下存放。

她绝不会允许凛夜摘下戒指，这枚戒指是源源不断汲取圣光的枷锁，一旦摘除，之前的筹谋大半作废。

凛夜素来信任艾洛，听闻解释便放下疑虑，轻笑一声：“

凛夜既是爱人亲手所赠，再凉我也会日日佩戴。

话语真挚诚恳，落在艾洛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眼前少年掏心掏肺交付信任，换来的却是被一点点榨干灵魂、沦为枯尸的结局，可十六年日夜腐烂的折磨早已磨平她心底仅存的怜悯，只剩下破除诅咒活下去的执念。

时针缓缓挪动，距离午夜越来越近，房间里的温度莫名下降，暖灯的火光轻轻晃动，窗边白天还鲜活的白玫瑰花苞，花瓣边缘悄然发黑卷曲，细小的黑斑顺着花瓣纹路不断蔓延。

艾洛借口梳洗，转身走入内侧隔间。关上门的瞬间，她飞快褪去身上婚纱，颈间圣玉开始发烫，午夜临近，诅咒即将破封。青黑色纹路顺着四肢悄然浮现，皮肉又开始熟悉的溃烂隐痛，而只要等到钟声敲响，隔壁房间凛夜体内磅礴的圣光便会顺着戒指源源不断输送过来，抚平所有痛苦。

午夜十二点，厚重的钟声穿透整座城堡。

房间灯火猛地一颤，琉璃灯芯忽明忽暗。戴在凛夜手上的玫瑰戒指骤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红微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细线顺着指环钻进血管，一路连通心脏，源源不断抽取蕴藏在灵魂深处的圣光。

原本靠在床头小憩的凛夜骤然心口一闷，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脑袋发昏，四肢酸软无力。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难以使出，体内原本充盈温暖的圣光以恐怖的速度流失，浑身冰凉。

凛夜怎么回事

凛夜低声呢喃，心头第一次生出浓烈的不安，想要呼喊求助，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黑雾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隔间内的艾洛舒服地靠在墙壁上，源源不断的纯净圣光顺着隐秘的魔法链接涌入血脉，原本爬满脸颊的青黑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下坏死的血肉在圣光滋养下慢慢新生，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鲜活暖意流遍全身。她微微眯起眼眸，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滋养，唇角勾起满足的弧度。

仅仅一夜，便能吸收如此多圣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身上的诅咒便可彻底根除。

半个时辰过后，汲取暂时停歇，戒指微光隐去，房间温度缓缓回升。凛夜恢复发声能力，瘫靠在床头大口喘息，脸色苍白憔悴，像是大病一场。他茫然看着左手戒指，终于察觉到这枚婚戒藏着诡异，看向隔间紧闭的木门，满心惊疑。

艾洛整理好衣衫，换上宽松睡裙，装作刚洗漱完毕走出隔间，看见面色惨白的凛夜，故作慌张上前：“

艾洛公主夫君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不是突然染了风寒？我即刻吩咐下人请来御医。

凛夜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破绽，可少女眼眸澄澈无辜，神情满是真切担忧，找不出丝毫异样。连日建立的爱意与信任占据上风，他压下心底疑虑，摇头

凛夜不必麻烦，许是婚宴劳累过度，休息一晚便能好转。

他不愿怀疑新婚妻子，只能将所有异常归咎于自身身体原因。

往后的日子，凛夜日日留宿玫瑰寝宫，黑魔法戒指日夜不停缓慢汲取圣光，午夜时分汲取速度翻倍。白日里艾洛依旧是人人称颂的温柔王妃，陪同凛夜逛遍玫瑰园，走访城内贫民窟，施舍钱粮救助贫苦百姓，凭借完美的假面，收获满城百姓的爱戴。每当凛夜因为圣光损耗体虚疲惫，她便细心照料，亲手熬制滋补汤药，汤药里掺着微量压制身体不适的草药，短暂缓解骑士被抽走神力后的虚弱，让他无法快速察觉真相。

短短一月过去，凛夜变化肉眼可见。原本莹润有神的眼眸日渐黯淡，一身凝练的圣光稀薄大半，往日轻松披挂的银甲如今穿戴片刻便气喘吁吁，圣殿带来的随行副骑士长再三提醒，劝他摘下婚戒、离开玫瑰城堡休养。

福骑士长骑士长，您的圣光流失速度太过反常，再继续留在王宫，恐怕会伤及本源灵魂！

副骑士长面色凝重

福骑士长属下暗中查探，本国城郊女巫传闻属实，公主极有可能身负邪咒。

凛夜站在玫瑰花园里，望着不远处正在投喂流浪幼猫的艾洛，少女耐心温柔，指尖轻抚小猫脊背，被触碰的小猫没过片刻便瘫软在地、悄无声息死去，艾洛随手将死去小猫埋进花丛，面上没有半分异色。这一幕落在凛夜眼中，心头的疑虑疯狂发酵，过往种种怪异细节接连涌上脑海：冰凉的婚戒、每夜突如其来的体虚、凡是被公主触碰过的活物尽数夭折、城堡暗处挥之不去的淡淡腐腥。

童话般美好的表象，裂开了第一道深入内里的裂痕。

艾洛埋好小猫，转头对上凛夜复杂的目光，瞬间明白对方已然起疑，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面上依旧扬起清甜笑意，缓步朝他走来。

艾洛公主夫君站在这里许久，可是在等我？

新一轮的算计与博弈，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