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暑气尚未散尽,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燥热,掠过江临市的街巷。
十九岁的郑小娅背着轻便的双肩包,一身浅色短裙衬得她眉眼干净温柔。她刚办完武校所有新生报到手续,独自走出校外超市,沿着僻静的后街小道缓步往合作酒店走去。
耳机牢牢戴在耳畔,开启了降噪模式,隔绝了周遭所有细碎声响。她微微垂着眸,脚步缓慢又沉重,心底塞满了昨夜天台离别的酸涩。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许海山落寞的侧脸、温柔的叮嘱,还有他那句让她心慌许久的话。满心的不舍与空落萦绕心头,让她始终提不起半点精神。
这条路路灯稀疏,光线昏黄黯淡,两侧树木枝叶交错,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四下空旷无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她正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丝毫没有察觉,小巷最幽暗的拐角处,一道漆黑的人影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 内心低语,眉眼低垂,满是怅然) 明天就要正式进入武校封闭式训练了,两年不能回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下一秒,黑影骤然窜出,动作迅猛得让人猝不及防。
冰冷的掌心死死捂住郑小娅的口鼻,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扎。后颈传来一丝细微的尖锐刺痛,一枚细密的麻醉针精准刺入皮肤。
浓烈的麻痹感顺着血管瞬间蔓延全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瞳孔骤缩,四肢瞬间发软,心底轰然恐慌) 唔……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视线飞速模糊,脑袋昏沉发胀,全身力气尽数抽离。短短两秒,她意识彻底溃散,双眼轻轻闭合,软软地跌入黑衣人冰冷的怀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无人知晓,这条幽暗小巷的另一处角落,还有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形同样颓然倒地。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凌厉冷冽,正是年少时期的戴屿。他同样遭人暗算,中了强效麻醉药剂,双目紧闭,陷入了深度昏迷。
两名黑衣人迅速上前,粗暴地拖拽着两人的身体,将他们狠狠扔进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的后座。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车子悄然驶离小巷,奔赴一处不见天日的隐秘据点。
这根本不是偶然的街头绑架。
是一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抓捕。
戴屿自幼天赋异禀,一双巧手精准绝伦,能辨世间万物真伪,看破各类机密货品,是地下圈子人人觊觎的“神手”。森布组织觊觎他的天赋多年,数次暗中布局,今日终于找准时机成功得手。
而郑小娅的牵连,更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阴私执念。
彼时尚且蛰伏暗处、未曾展露全部锋芒的李博玄,曾偶然见过明媚鲜活、干净纯粹的郑小娅,一眼沉沦,从此偏执惦记,执念生根。
他暗中向森布组织传下密令,点名务必将郑小娅一同带回据点。
他要这束生于光明、不染尘埃的暖阳,坠入泥泞黑暗,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潮湿阴暗的秘密据点地下室,空气冰冷刺骨,混杂着铁锈腐朽与刺鼻消毒水的诡异气味,让人胸闷窒息。头顶老旧的白炽灯摇摇欲坠,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将整个地下室映照得压抑又阴森。
郑小娅和戴屿被粗实的麻绳死死捆绑在冰冷的铁质座椅上,手腕、脚踝被麻绳勒得通红发紧,深深嵌入皮肉,丝毫无法动弹。
漫长的黑暗沉寂过后,郑小娅的眼睫轻轻颤动,率先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麻药的后劲尚未散去,她脑袋阵阵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冰冷僵硬。她艰难地眨了眨眼,勉强适应周遭昏暗破败的环境,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向身侧。
身旁的少年也恰好苏醒。
戴屿浓密的眼睫急促颤动,骤然睁开双眼,眼底瞬间灌满惊恐与慌乱。他下意识用力挣扎,身上捆绑的麻绳、固定的铁链瞬间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戴屿(法医)(呼吸急促,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慌乱却透着倔强的戾气) 放开我!你们立刻放开我!
他常年混迹相关圈层,早已知晓森布组织的龌龊心思,苏醒的瞬间便洞悉了所有阴谋,满心恐惧却绝不妥协。
戴屿(法医)(死死攥紧掌心,胸膛剧烈起伏,字字笃定) 我清楚你们抓我的目的!你们就是想要我的手,想逼我替你们做肮脏勾当!我告诉你们,做梦!我死都不会妥协!
郑小娅怔怔地看着身旁情绪激动的陌生少年,又环顾着阴森可怖、全然陌生的地下室,心底瞬间被无边的茫然与恐慌吞噬。
她只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即将习武的普通学生,一生安稳顺遂,从未招惹过任何人,从未触碰过任何黑暗势力,干净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般惊悚的遭遇。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内心震颤,浑身发冷,满是不解与惶恐)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来?
就在郑小娅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之际,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身形魁梧、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他眉眼刻薄,周身裹挟着浓郁的黑道戾气,眼神凶狠阴冷,正是森布组织的底层骨干——张忠。
张忠手里端着两份简陋的盒饭,慢悠悠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狼狈挣扎的二人,眼底满是戏谑与胁迫。
张忠(语气粗粝冷漠,将盒饭重重怼到两人身前) 别白费力气挣扎了,在这里,你们逃不掉的。乖乖把东西吃了,攒点力气,待会儿还有事让你们做。
戴屿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眼底戾气翻涌,宁死不屈。听闻对方还要逼迫他们做事,他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猛地用力抬手,狠狠挥开身前的盒饭。
“哐当——”
饭盒重重落地,饭菜散落一地,汤汁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戴屿(法医)(眼神决绝,字字铿锵,嗓音带着极致的愤怒) 我这辈子都不会帮你们这些犯罪份子的
张忠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神色骤然沉冷,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但他并未动怒,只是冷冷扫过倔强的戴屿,随即转头将目光落在浑身发抖、满脸茫然的郑小娅身上,语气阴寒又平淡。
张忠郑姑娘,不用满心疑惑,也不用觉得冤枉。
郑小娅浑身紧绷,脊背发凉,牙齿微微打颤,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郑小娅(刑事鉴定科)(红着眼眶,又怕又急,厉声质问)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
张忠嗤笑一声,眼底藏着晦暗幽深的深意,慢悠悠吐出一句冰冷刺骨的真相。
张忠抓你,不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是因为,有位大人物,惦记你很久了
大人物?
惦记她?
郑小娅瞬间彻底懵住,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寒意丛生,四肢冰凉刺骨。她反复回想自己短短十九年的人生,根本想不出任何一位和黑道势力、所谓“大人物”相关的人。
满心的疑惑与恐惧缠绕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张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他立刻拿出手机查看,方才脸上的戾气、傲慢尽数收敛,神色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姿态谦卑,不敢有半分怠慢。
张忠(收起手机,冷声道) 上面发话了,立刻带你们两个,去见主事的人。
话音落下,他上前两步,动作粗暴地解开两人身上的麻绳,随即死死按住两人的肩膀,力道凶狠,牢牢禁锢住他们的身形。不顾戴屿的奋力挣扎和郑小娅的瑟瑟发抖,强行拖拽着两人走出昏暗的地下室。
几人穿过一条狭长潮湿、阴暗逼仄的走廊,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重,最终停在了走廊最深处的黑色主密室门前。
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冰冷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之内光线晦暗,光影交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房间中央,静静立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一身纯黑禁欲系衣衫,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阳光温柔,周身覆满沉沉黑暗戾气,自带疏离冷漠的气场。身形依旧挺拔如初,眉眼依旧是她刻入骨髓的模样,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满眼皆是她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澄澈暖意,只剩无尽的幽暗、冰冷与淡漠。
是许海山。
真的是许海山!
郑小娅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呼吸猛地停滞,整个人僵硬地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的恐慌、茫然、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被极致的震惊、心碎与错愕彻底取代。
天台的晚风、温柔的叮嘱、落寞的背影、隐忍的眼神,还有她字字执拗的等待、满心期许的期盼……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
她瞬间通透了所有的真相,彻底读懂了那日所有的欲言又止。
读懂了他晦涩难懂的告别,读懂了他那句“以后你心里装不下我”的卑微与无奈,读懂了他所谓“外派任职”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从来不是简单调离,不是短期出差,更不是普通的公职任务。
他的离开,是奔赴万丈深渊,是隐姓埋名,是蛰伏黑暗,是孤身潜入人人闻之色变的森布组织,以身入局,卧底炼狱!
原来当初那场比武,他的胜出从不是侥幸,是他自愿奔赴绝境的抉择。
原来他所有的隐忍、疏离、决绝告别,从来不是不爱,是身不由己的周全。
那个温柔了她整个年少时光、永远护她周全、予她偏爱的少年,那个站在阳光里、干净纯粹的许海山。
如今,已然深陷泥泞,立足黑暗,站在了她光明人生的对立面。
昨夜晚风里,她字字真切的等待还萦绕耳畔,她满心虔诚,盼他光明归来,盼他日重逢。
可转眼咫尺相望,他早已身披黑暗,深陷炼狱,与黑暗罪恶为伍。
一明一暗,一光一渊。
从此,人间光明是郑小娅,无边深渊是许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