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柜子里翻出厚斗篷披上,系好带子。靴子蹬紧,袖口扎好。
推开门,雪还在下,比方才小了些。
两个守卫倒在雪地里,一个仰面,一个趴着,呼噜声一个比一个响,隔着一丈都能听见。
我拿了绳子和麻布,把人拖到屋里。
年纪大那个沉得像头猪,我拖了两趟才拖进去。
把两人手脚绑了,嘴里塞了麻布,又在外面裹了两层被子。
不是怕他们冷,是想他们暖暖乎乎的睡久一些。
我站起来,看了看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屋子。
土墙,木窗,老槐树的枝丫从窗外伸进来,上面挂满了雪。
没什么可带的。
我出了门,把院门带上。
雪很厚,踩下去没到小腿肚。我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山谷里的路我儿时就走过很多次,并不怕迷路。
只是雪太厚,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前面的雪里。
斗篷下摆湿了半截,靴子里进了雪,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我选了儿时打野的路下山,这里除了云亭没人知道。
那时我常带他上这边捉野鸡,他胆小,每次冯唐一诈他就立马承认,害我也跟着被罚。
出了灵犀峰,我没走大路,顺着山脊往北走。
北面山势陡峭,没有路,但翻过去就是官道。
冯唐就算发现我跑了,也不会想到我从北面走。
因为他觉得我没有那个体力。
他可能忘了——我在凤凰山上住了十八年,那山比灵犀峰陡得多。
我从来不需要路。
雪停了。
我翻过灵犀峰北面的山脊时,天已经快亮了。
逃亡之路,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许是我路选对了,也可能是那两个守卫到现在还没醒。
总之,冯唐没有追来。
快到山脚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回头看灵犀峰,主峰隐在云雾里,看不见顶。
那地方住前后住了十几年,连只鸡都养熟了,人倒是越住越生分了。
官道上没什么人,偶有一两辆马车经过,看见我打招呼,马夫鞭子一甩,余光都没给我走了。
我打算先进临安城,城内四通八达,消息灵通。
到了那里,再做打算。
走了半日,远远看见了城墙。
不对。
城门开着,但进出的人稀稀拉拉,不像往日那般排着长队。
我加快脚步,进了城。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那条从前最热闹的长街,如今冷冷清清。
地上到处是碎瓦片、破木块,还有烧过的痕迹——墙壁上一片一片的黑,从窗户蔓延到屋檐。
整条街安静得像座坟。
我站在街中央,转着圈看了一圈。
临安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不过半年。
我上次路过这里,还带着玉儿,他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见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想吃。
马蹄声。
由远及近,很快。
骑马的人穿着青灰色道袍,腰佩长剑,背上插着一面小旗——灵犀峰的标志。
灵犀峰的人。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罩——然后转身站在街中央,张开双臂。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让开!”
那弟子勒缰,马前蹄扬起,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落下来,打着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你找死——”
他骂到一半,我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缰绳。
“灵犀峰的?”我问。
他盯着我,手按上了剑柄。“你是什么人?”
“我问你,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与你何干?”他的手没有从剑柄上移开。
我看着他,压低声音:“我是灵犀峰的人。冯掌门的……故人。”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面罩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信任,是焦急,是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魔族打过来了。”他声音发紧,“三天前掌门收到消息,魔皇亲率大军,已经破了天门剑宗的山门,正往这边来。掌门命我回来安排弟子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