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建章宫安静了下来,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朱栖月睡不着,披了一件外衣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海棠树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月光很好,树影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墨色未干的水墨画。
小月端着一盏茶走出来,看到她坐在院子里,没有多问,把茶放在她手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朱栖月端起茶喝了一口。“小月,你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以后啊,”小月想了想,“奴婢觉得,以后会比现在更好。小殿下们会长大,刘据会变成一个小少年,刘玥会说话会走路,刘珩的脾气会收敛一些。陛下身体还好好的,公主还可以写好多好多书。”
“可是我担心。”朱栖月的声音很轻,“刘据,刘玥,刘珩都在长大。弗陵也在长大,病已也在长大。我不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怕他们走错路。”
小月转过头看着她。“公主,您走的路是对的吗?”
朱栖月愣了一下。
“您从大明来到大汉,从天而降掉进陛下怀里,您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吧?可是您走下来了。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了。现在您有丈夫,有孩子,有书,有那棵树。所以小殿下们也会走出来的。”
朱栖月没有说话,看着远处建章宫廊下那几盏灯笼的光。那几盏灯笼的光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小簇一小簇暖黄色的花,安安静静地开着,不会谢。“小月,”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奴婢什么?”
“谢你陪我来。”
小月低头笑了笑。“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这句话奴婢说过很多遍了。不是客气话。”
朱栖月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树影在地上晃了晃。小月站起来说风大了,公主回去歇息吧。朱栖月也站起来,和她一起走回屋里。
刘彻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一卷书,看到她进来,放下书。“去哪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像刚醒不久。
“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跟小月?”
“嗯。”
刘彻没有多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她在床沿坐下,没有躺下去,看着他那张被烛火映得柔和的侧脸。回春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可她知道,他也在往前走,他们都在往前走。
“陛下,”她轻声开口,“您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你想朕变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现在这样。”
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一些,让她靠在肩上。“那就这样。”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很轻很轻。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建章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只剩下那棵海棠树还站在月光下。风穿过枝桠,新叶摇动,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天幕
天幕在夜色里亮起,柔柔的,像另一片月光。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夜谈长短,抵过千言。】
天幕上,院子里的石凳,两盏茶,两个并肩坐着的人。风穿过海棠树的枝桠,新叶轻轻摇动。没有人说话,可是画面很满。
天幕渐渐淡下去,最后一行字浮现——【夜谈长短,抵过千言。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