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二,龙抬头。
礼部拟了名册送上来,一共三十六人,都是良家女子,年纪从十四岁到二十岁不等。朱栖月翻着名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到几个十四岁的名字时,笔顿了一下。
“十四岁,”她轻声说,“还是孩子。”
刘彻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朱栖月放下名册,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回春丹已经吃了几十颗,他的心跳强健得像四十岁的人,面容也年轻了许多,花白的头发里青黑色越来越多,脸上的皱纹几乎看不见了。可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温和而深沉。
“陛下,”她轻声说,“我不想选。”
刘彻的手落在她头顶。“那就不选。”
“可是朝臣们那边……”
“朕去说。”
朱栖月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陛下,让我来办。我是皇后,选秀女的事,本来就该我管。我有个办法,既能给朝臣们一个交代,又不用真的选人。”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什么办法?”
朱栖月握住他的手,声音轻了下来:“夫君,最后一个朝代也是这样的。皇帝没选中,皇后也没选中,走走过程,让那些姑娘们在宫里住几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然后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对外就说——都不合适。”
刘彻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最后一个朝代”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问,可是他知道,她在用她知道的那些事,替他解围。
“好。”他说。
朱栖月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二月初二,选秀的姑娘们入了宫。三十六人,乘着青色的牛车,从掖门进来,住进了储秀宫。朱栖月没有亲自去见她们,让小月去安排的。吃的、住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小月回来说,那些姑娘们都很高兴,以为陛下要选妃了,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朱栖月靠在凭几上,手放在肚子上,听着小月的话,没有说话。
“公主,”小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真的要让陛下见她们?”
“见。”朱栖月的声音很平静,“走走过场。见了,朝臣们就没话说了。”
过了几日,刘彻在宣室殿“面试”那些秀女。说是面试,其实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坐在上面,秀女们一个一个地进来,行礼,问话,退下。他一个问题都没问,只是看了一眼,就让她们退下了。
朱栖月坐在屏风后面,听着那些秀女们进来又出去的脚步声,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着。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像在问她——“母后,你在做什么?”
“母后在替你父皇挡人。”她在心里说。
三十六人全部见过之后,刘彻让赵公公传话出去——都不合适,让礼部把人送回去吧。
朝堂上炸了锅。
田千秋第一个站出来,说陛下后宫空虚,皇后有孕在身不能侍寝,应当选几个秀女留下来伺候陛下。刘彻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朕的皇后怀着孩子,你们让朕选秀女。朕的皇后不介意,朕介意。”
殿上鸦雀无声。
田千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上一个在选秀女这件事上跳得最欢的刘屈氂,如今连骨头都烂了。他不想当第二个刘屈氂。
选秀女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三十六位秀女在宫里住了五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每人领了一份丰厚的赏赐,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家。朝臣们虽然不满,可是陛下说了“朕介意”,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秀女们出宫那日,朱栖月站在建章宫的廊下,远远地看着那些青色的牛车一辆一辆地驶出掖门。小月站在她身后,替她披了一件斗篷。
“公主,您怎么出来了?风大,仔细着凉。”
朱栖月没有说话,看着那些牛车消失在宫门外,转身走回了暖阁。
“小月,”她坐下来,把手放在肚子上,“你说那些姑娘们,会不会恨我?”
小月愣了一下。“恨您什么?”
“恨我没有让陛下留下她们。她们本来有机会做妃子,被我搅黄了。”
小月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公主,您没有搅黄。您给了她们最好的招待,给了她们丰厚的赏赐,让她们体体面面地回家。她们回去之后,可以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做正妻,不用在宫里熬日子。您是在帮她们。”
朱栖月看着小月,沉默了片刻,笑了。“小月,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小月也笑了:“是公主教得好。”
夜深了,刘彻批完折子回到寝殿,朱栖月正靠在榻上等他。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翻身都费劲,可是她不肯先睡,说要等他回来。
刘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的掌心。
“这孩子,随你。”刘彻说,嘴角微微上扬。
朱栖月笑了,握住他的手。“陛下,选秀女的事,过去了。朝臣们不会再提了吧?”
“不会了。”刘彻将她拢进怀里,“朕说了‘朕介意’,他们不敢再提。”
朱栖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夫君,谢谢你。”
刘彻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谢朕什么?”
“谢你没有选别人。”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又拢紧了一些。
天幕
天幕在深夜亮起。金色的字体从天幕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选秀风波,皇后化解。走走过场,原封不动。帝后同心,朝臣闭嘴。】
天幕上,朱栖月靠在刘彻怀里,轻声说“夫君,最后一个朝代也是这样的,皇帝没选中,皇后没有选中,走走过程”。刘彻的目光微微震动,却没有追问。
洪武年间,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孙女说出“最后一个朝代”的画面,沉默了很久。“这丫头,差点说漏嘴了。”马皇后轻轻地说:“她不是漏嘴,她是故意的。她在告诉那个老头子,她是从哪里来的。”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上妹妹握紧刘彻手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她学会了一招——走走过场。不伤和气,不给把柄。”徐皇后点了点头。
贞观年间,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朱栖月站在廊下目送秀女牛车出宫的画面,轻轻地说:“她给了那些姑娘们一条出路。不用在宫里耗一辈子。”李世民握住她的手。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看着天幕上朱栖月对小月说“我只是不想让夫君为难”的画面,眼眶红红的。“她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浮现——
【选秀风波,皇后化解。走走过场,原封不动。帝后同心,朝臣闭嘴。皇后的智慧,不止在朝堂,更在人心。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胎动。】
光芒消散。两千年前的汉宫深处,朱栖月躺在床榻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小东西的动静。她嘴角弯弯的,眼眶却红红的。
“小宝贝,”她轻声说,“母后今天替父皇挡了三十六个人。母后厉不厉害?”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踢了一下。她笑了,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着。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