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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栖月

自从书坊夜话之后,钩弋夫人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细水长流的、一点一滴的变。她来请安的次数多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行礼如仪、转身就走,而是会坐下来,和朱栖月说几句话。说书坊的生意,说弗陵的功课,说长安城里最近来了个西域商人,卖的书不错,她收了几本孤本放在书坊里。

朱栖月听着,笑眯眯地点头,偶尔插一句嘴。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这一日清晨,钩弋夫人来请安的时候,朱栖月正靠在凭几上喝安胎药。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圆滚滚的,把衣裳撑得紧绷绷的。她喝药的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不是怕苦,是肚子顶着,坐着不舒服。

“皇后娘娘,”钩弋夫人看着她喝药的样子,忽然开口,“妾身以前怀弗陵的时候,也是五个月开始显怀。那时候陛下让人送了补品来,妾身每天都喝,喝得想吐。”

朱栖月放下碗,含了一颗蜜饯。“赵婕妤怀弗陵的时候,辛苦吗?”

钩弋夫人沉默了片刻。“辛苦。可是值得。”她的目光落在朱栖月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皇后娘娘的身子重了,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胎位正,孩子壮实,就是我自己有些气血不足,要多喝些补汤。”

朱栖月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条小鱼游过,她的嘴角弯了起来。“赵婕妤,你摸摸。”

钩弋夫人愣了一下。

朱栖月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钩弋夫人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掌心下传来一下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动静。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弗陵小时候也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喜欢晚上动,我睡不着,就跟他说话。他好像听懂了,就不动了。”朱栖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殿外的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傍晚,刘彻从朝堂回来,脸色不太好。朱栖月看他脱下外袍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知道朝上又有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她没有问,端了一碗汤递过去,汤里加了一整滴灵泉水,比平时多。

刘彻接过来,几口喝完,把碗放在案上,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

“陛下,”朱栖月挪过去,靠在他肩上,“今日朝上,又有人说什么了?”

“还是那些话。”刘彻的声音有些冷,“选秀女,广纳妃嫔,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

朱栖月沉默了片刻。“陛下,我想过了。选秀女的事,不能一直压着。”刘彻睁开眼,低头看着她。“朝臣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陛下变年轻了,身体好了,后宫空虚,确实说不过去。可是选什么样的秀女,怎么选,选进来之后怎么安排——这些事,不能由着朝臣们说了算。”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你想怎么做?”

朱栖月想了想,说:“选还是要选的。可是不要选太多,三五个就够了。年纪大一些的,二十岁以上的,懂事,不争不抢的。选进来之后,给个名分,安排到偏远的宫殿住着,不要来打扰陛下。陛下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朝臣们要的是陛下的态度,不是真的要那些秀女。”

刘彻沉默了很久,伸手将她拢进怀里。“你不吃醋?”

朱栖月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吃醋。可是我是皇后,不能因为自己吃醋就不顾大局。只要陛下心里只有我,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

刘彻没有说话,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

夜深了,朱栖月躺在床榻上,手放在肚子上,眼睛望着帐顶。玉佩贴在她胸口,温温热热的。

“小宝贝,”她轻声说,“你父皇要选秀女了。母后不让他选,别人会说母后善妒。母后让他选,母后心里又不舒服。你说母后该怎么办?”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

朱栖月笑了,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母后知道了。母后不吃醋。母后是你父皇的皇后,谁也抢不走。”

灵泉空间里的泉水汩汩地涌着,回春丹少了几颗,长生不老药一颗未动。她的意念在空间中流转,感受到那些丹药散发出的淡淡光芒。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像在等她。

翌日,朱栖月让小月把太医令王温请来,说是有要事相商。王太医到的时候,朱栖月正靠在暖阁的凭几上,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一口一口地喝着。她现在的药量比从前大了,王太医说她气血不足,要多补。

“王太医,”朱栖月放下碗,“本宫想请太医院拟一个后宫妃嫔养生的章程。”

王太医愣了一下。“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从今往后,后宫妃嫔每月请一次平安脉,由太医院统一安排。有病的治病,没病的调养。尤其是年纪小的、身子弱的,更要上心。”朱栖月的语气平静而认真,“选秀女的事,陛下已经准了。新人入宫之后,也要按这个章程来。”

王太医连连应是,退下去拟章程了。

小月站在一旁,看着公主那张平静的脸,心疼得不行。“公主,您真的要给陛下选秀女?”

“嗯。”

“您不难受?”

朱栖月沉默了片刻,把手放在肚子上。“难受。可是我是皇后。”

消息传开后,钩弋夫人是第一个来偏殿的。她站在门口,看着朱栖月靠在凭几上喝药的样子,没有说话。朱栖月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赵婕妤来了?坐。”

钩弋夫人在她身边坐下来。“皇后娘娘,选秀女的事……”

“是真的。”朱栖月放下碗,含了一颗蜜饯,“朝臣们催得紧,陛下也不好一直压着。”

钩弋夫人沉默了片刻。“皇后娘娘,妾身当年也是选秀女进来的。那时候妾身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进了宫,见了陛下,被陛下封为婕妤。然后就是日复一日地等。等陛下召见,等陛下宠幸,等弗陵出生,等弗陵长大。”她的声音很低。

朱栖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妾身不希望那些女孩子,也过这样的日子。”钩弋夫人抬起头,看着朱栖月的眼睛,“皇后娘娘,如果非要选秀女,能不能选那些年纪大一些的、懂事一些的?不要选太小的。”

朱栖月握住她的手。“赵婕妤,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你放心,我会办好的。”

天幕

天幕在黄昏时分亮起。金色的字体从天幕上缓缓浮现——

【天机显化,命轨交错。灵泉养胎,皇后布局。为刘家计,为天下计,连后宫嫔妃的养生,都在她的棋盘上。】

天幕上,朱栖月靠在凭几上喝安胎药,对王太医说“从今往后,后宫妃嫔每月请一次平安脉”。洪武年间,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孙女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这丫头,连那些还没进宫的秀女都替她们想好了。”马皇后轻轻地说。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上妹妹对王太医说话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她越来越像她母后了。”徐皇后靠在朱棣肩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贞观年间,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朱栖月说“选秀女的事,不能一直压着”的画面,目光温柔。“她是个好皇后。”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看着天幕上朱栖月平静地说出“我是皇后”的画面,哭得稀里哗啦。“她明明很难过,可是她还在替别人着想。”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最后一行字浮现——

【灵泉养胎,皇后布局。选秀女,定章程,为后宫计,为天下计。皇后的心,装着所有人,唯独没有装下自己的委屈。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选秀风波。】

光芒消散。

两千年前的汉宫深处,朱栖月躺在床榻上,手放在肚子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小宝贝,”她轻声说,“母后今天做了一件很难的事。可是母后不后悔。你父皇是皇帝,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母后不能让他为难。”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在安慰她。

她笑了,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摸了摸。“母后没事。母后有你呢。”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建章宫的寝殿里,刘彻还没有睡。他靠在凭几上,手里握着朱栖月送来的那份选秀章程,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把所有的细节都想好了——年纪、家世、入宫后的安排、日常的养生,甚至连秀女们入宫后会不会受欺负都想到了。

刘彻把章程放在案上,闭上眼睛。

“栖月,”他轻声说,“你让朕怎么舍得选别人。”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建章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可是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