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重新开张那天,村口围了不少人。
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买辣椒酱的,也有人是来看林大柱的——三年没回来,突然冒出来,还把封条撕了,村里人好奇。
林小麦站在作坊门口,面前摆着几十瓶辣椒酱。
大哥站在她旁边,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各位婶子、嫂子,”林大柱的声音很大,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我妹妹的作坊,手续齐全,县里批的。谁要是再来找事,先找我林大柱。”
没人说话。
王婆子挤到最前面:“小麦,给我来五瓶!”
“王婶子,您要这么多?”
“供销社要的。我帮你卖。”
林小麦笑了。
赵大婶、刘嫂、李奶奶儿媳妇,还有那两个年轻媳妇都来了。她们站在作坊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剪刀、坛子、标签纸,等着开工。
林小麦看着她们,突然觉得——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作坊了。这是所有人的。
她在墙上写:“太奶,今天重新开张。”
那边回复:“卖了多少?”
“还没开始卖。刚开门。”
“加油。”
“嗯。”
辣椒酱的香味又从灶房里飘出来了。
这次不是一锅,是两锅。赵大婶看一锅,刘嫂看一锅,林小麦在中间掌勺。
“辣椒不要炒太干。”
“油温再高一点。”
“十三香最后放,放早了没香味。”
太奶不在墙上,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刻在林小麦脑子里。
第一锅出锅,红亮亮的,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但没人走——所有人都盯着那锅辣椒酱,咽口水。
赵大婶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比上次还好吃!”
刘嫂也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小麦,你这个配方,能不能教我们?”
林小麦愣了一下。
配方是太奶给的。她能教别人吗?
她在墙上问太奶。
“太奶,赵大婶问我配方能不能教她们。”
“你想教吗?”
“想。她们学会了,作坊就能做更多。”
“那就教。太奶的配方,不是秘密。”
林小麦盯着那行字,笑了。
“赵大婶,刘嫂,我教你们。太奶的配方,大家一起用。”
赵大婶的眼眶红了:“小麦,你这丫头……”
刘嫂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抖。
2024年。
林晚棠的手机响了。
是她妈妈打来的。
“晚棠,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号码,我查到了。”
“是谁的?”
“一个叫王建国的人。你认识吗?”
林晚棠想了想,不认识。
“他是干什么的?”
“做古董生意的。在你们学校那个城市开了个店。”
古董生意。
林晚棠突然想起古玩社社长说过的一句话——“这个圈子不大,但水很深。”
“妈,他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条短信?”
“不知道。但我查到他跟你太奶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你太奶以前卖过他一样东西。一把铜钱剑。”
林晚棠的呼吸停了一下。
铜钱剑。她在太奶的遗物里见过——一把生锈的铜钱剑,放在木盒的夹层里。
“妈,那把剑现在在哪?”
“你太奶卖了。卖给他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发短信?”
妈妈沉默了很久。
“晚棠,有些事,你别问了。妈不希望你掺和进去。”
“妈——”
“你太奶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妈妈挂了电话。
林晚棠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很快。
过去?
怎么过去?
她现在是太奶。这把剑是她的。
她拿起铜镜,在墙上写:“小麦,有人盯上太奶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把铜钱剑。前世的我卖给他的,但他可能觉得还有别的。”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在查我。”
林小麦沉默了一会儿。
“太奶,你要小心。”
“你也是。”
作坊的第一天,卖出去了六十瓶辣椒酱。
赵大婶和刘嫂学会了配方,虽然做得没有林小麦好,但已经比市面上大部分辣椒酱强了。
林大柱帮着搬坛子、送货,忙得满头大汗。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饭。
哑娘做了面条,用林小麦的辣椒酱拌的。红亮亮的,每一根面条都裹着辣椒和花椒的香味。
林老爹吃了一大碗,又盛了一碗。
“小麦,你这辣椒酱,比你太奶做的还好吃。”
林小麦笑了。
林大柱也笑了。
哑娘不会笑出声,但她的眼睛在笑。
林小麦低头看手心。
墙上的字:“一家人在一块,吃饭都香。”
她盯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
她在墙上写:“太奶,你也是家人。”
那边沉默了很久。
“太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