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戏台改成了比赛场地。
三个灶台并排摆着,铁锅擦得锃亮,调料碗一字排开。台上挂着红布横幅——“全县妇女技能大赛·烹饪组”。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林小麦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她站在灶台后面,面前摆着五花肉、调料、锅碗瓢盆。左手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右手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两人都在切肉,刀法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林小麦的手在抖。
切肉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看锅,别看人。
太奶说的。
她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大小均匀,每块都是两指宽——练了三天,闭着眼睛都能切。
锅里放冰糖,小火。
太奶说的,一定要小火。
冰糖在锅里慢慢化开。透明的糖浆,黄色的泡泡,泡泡越来越密,颜色越来越深——浅黄、金黄、琥珀、红棕。
台下有人议论。
“这丫头炒的是什么?”
“没见过这种做法。”
“糖还能炒成这样?”
林小麦听不见。她只看锅。
肉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她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了红棕色的糖浆,油亮亮的。
加料酒。加生抽。加香料。加水。
动作行云流水。
国营饭店的大厨坐在评委席上,眯着眼睛看她的手势,微微点头。
小火慢炖。
林小麦站在灶台前,终于有时间抬头看一眼台下。
她看见哑娘了。
哑娘站在人群最后面,披着那件打补丁的棉袄,踮着脚尖往台上看。她不会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别怕。
林小麦冲她笑了笑,低头看锅。
时间到。
她掀开锅盖。
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肉红亮亮的,汤汁浓稠,挂在肉块上,油光光的。香味炸开——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是醇厚的、浓郁的、让人走不动道的香。
评委席上,公社书记深吸了一口气。
国营饭店的大厨站起来,走到林小麦的灶台前。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全场安静。
大厨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这糖色,谁教的?”
林小麦看着他:“太奶。”
大厨沉默了几秒:“你太奶,是个好师傅。”
2024年。
林晚棠在宿舍里坐立不安。
她试着闭上眼睛感受林小麦——这一次,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
灶台。锅。人群。一个站在人群后面的哑巴女人。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她看得见。
空间升级后,她的感知能力变强了。
她在墙上写:“小麦,哑娘来了。”
那边没有回复。林小麦在忙。
林晚棠盯着墙,心跳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墙上的字出现了。
“太奶,比赛结束了。”
“怎么样?”
“大厨问我糖色谁教的。我说太奶。”
“他说啥?”
“说你是个好师傅。”
林晚棠盯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写:“那当然。”
后台。
林小麦退到后台,手心全是汗。
她刚在墙上写完“那当然”,还没收起笑容,就听见后台有人在说话。
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老林家那丫头,用的调料不对劲。”
二叔。
“我怀疑她偷了供销社的东西。”
另一个声音问:“你亲眼看见的?”
“没……没亲眼,但除了偷还能是哪来的?”
林小麦站在阴影里,手攥成了拳头。
她想起太奶说过的话——“你手里有东西,就不怕别人说。”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