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特意送来不少东西,这事很快就在侯府里传开了。
往日里谁都能随意怠慢几分的三姑娘,如今有了老夫人撑腰,府里下人们看人眼色最是通透,对待西跨院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从前送过来的吃食大多是剩菜冷饭,料子也是最粗糙普通的,自打这事过后,厨房每日送来的餐食样样新鲜精致,分量也足,就连平日里用的针线布匹,也都是上等货色。
春桃瞧着这变化,心里说不出的舒坦,私下里跟苏阮阮念叨:“姑娘,如今府里人都不敢小瞧咱们了,往后日子定然越发舒心。”
苏阮阮只是笑着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
旁人态度转变皆是外物,她本心依旧没变,每日照旧过着清闲日子,晨起散步看花,午后晒着太阳打盹,闲时打理院里的小菜花草,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她待人向来温和,平日里府里一些处境艰难的底层小丫鬟小厮,若是遇上难处悄悄来寻她,能帮的她都顺手帮一把,从不张扬,也从不求对方报答。
院里常有粗使丫鬟偷偷过来坐坐,有时是受了主子责骂心里委屈,有时是手头拮据缺些零碎银钱,苏阮阮向来大方,时常分些点心零食,偶尔也接济些许碎银,言语之间多是轻声宽慰。
她从不摆主子架子,待人平和亲近,久而久之,府里不少下人都暗自记着她的好,私底下都愿意偏向她几分。
这天傍晚,天色微微暗沉,忽然刮起一阵凉风,眼看就要落下雨来。
苏阮阮坐在窗边纳凉,听见院外传来几声小声啜泣,细细听去,竟是平日里在嫡姐院里当差的一个小丫鬟。
她心善,便让春桃出去问问缘由。
不多时春桃回来回话,说那丫鬟做事不慎打碎了嫡姐心爱的玉簪,苏清月怒火上头,不仅狠狠责罚了她,还扬言要将她发卖出府,小丫鬟无依无靠,急得没了主意,才躲在这里偷偷落泪。
苏阮阮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一件器物罢了,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她沉吟片刻,从自己积攒的零碎银钱里取出不少,又翻出一支成色还算不错的玉钗,递给春桃:“你悄悄送去给她,让她拿着银两去寻靠谱管事疏通一番,这支玉钗暂且先拿去赔给嫡姐,暂且先渡过眼前难关。”
春桃有些不解:“姑娘,那可是大小姐身边的人,咱们何必费心帮忙?”
“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便帮一把,不必计较这些。”苏阮阮语气淡然。
她向来不喜揪着旁人过错不放,身处后院之中,人人皆是身不由己,能伸手相助,也算结一份善缘。
春桃应声拿着东西悄悄送了出去。
那小丫鬟本已是满心绝望,骤然得到这般相助,心中又惊又暖,对着西跨院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牢牢记下了这份恩情。
没过几日,这场风波便悄无声息平息下去。
那小丫鬟不仅没有被发卖,还安稳留在嫡姐院中当差,心里时时刻刻记着苏阮阮的恩情,平日里只要听见院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想方设法悄悄传消息过来。
嫡姐苏清月依旧心有芥蒂,却碍于老夫人的态度,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来找苏阮阮的麻烦,只能暗自憋在心里。
平静日子过了几日,永安世子谢珩再次登门侯府办事,办完正事之后,下意识便想起了西跨院那位随性淡然的姑娘。
想起那日院中长势奇特的草药,还有那副慵懒自在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索性独自踱步往西跨院走去。
此时苏阮阮正坐在院子里打理菜畦,一身素雅布衣,没有半点千金小姐的娇贵,一举一动随性自然,看着格外舒心。
谢珩静静站在院外看了许久,并未出声打扰。
以往他所见的世家女子,无一不是精心装扮,言行举止处处拘谨刻意,一心想着攀附权贵,博取青睐,像苏阮阮这般抛开世俗杂念,安心过好自己小日子的,实在少见。
直到苏阮阮察觉到动静抬眸看来,他才笑着迈步走进院内。
“苏姑娘倒是好生悠闲。”
苏阮阮起身微微行礼,神色从容自然,没有半分局促拘谨:“世子爷说笑了,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光罢了。”
谢珩目光扫过院中长势喜人的小菜与花草,笑意温和:“姑娘心性恬淡,与世无争,这般心境,实在难得。”
旁人都忙着追名逐利,争宠夺利,唯有她置身事外,守着一方小院安然度日,这般通透,远超寻常女子。
两人随意闲谈几句,话语轻松平和,没有朝堂世俗的拘谨,也没有后院争斗的算计,格外自在。
临走之前,谢珩特意留下不少珍稀的种子与上好花茶,皆是世间少见的好物。
“这些东西赠予姑娘,闲来无事种种花草,品茶散心也算惬意。”
苏阮阮没有刻意推辞,坦然道谢收下。
她待人真诚平和,旁人待她亦是真心相待,从不用刻意虚与委蛇。
待谢珩离开之后,春桃满脸欢喜:“姑娘,世子爷心里定然是格外看重您的!”
苏阮阮淡淡一笑,并未多想儿女情长之事。
如今的她,衣食无忧,身边有人相伴,长辈疼惜,贵人善待,身边处处皆是善意,这般安稳日子,早已足够圆满。
她从不去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贪恋轰轰烈烈的风光。
一心守着本心,安稳度日,善待周遭众人,善缘积攒得多了,往后的路途,自然处处皆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