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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生疏

客厅只留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勉强驱散深夜的冷清。

唐小虎将人安置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细心拉过薄被，小心翼翼盖到许兔肩头。少女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垂落，模样怯生生的，和方才在白金瀚长廊里受惊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站在床边看了两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一走到客厅，连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可新的烦恼又缠上心头。他重重靠在布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天亮后的场面。

这姑娘一看就是单纯的学生，规规矩矩的性子，一觉醒来发现身处陌生男人家中，怕是要吓得不轻。自己该怎么解释？直白说在白金瀚撞见她遇险、又恰逢她醉酒晕倒？寻常姑娘家，听见白金瀚三个字多半都会心生戒备。万一对方胡思乱想，以为他别有企图，或是回去之后四处言说，更是麻烦。

他活在京海这片地界，行事向来谨慎，尤其如今高启强再三强调要安分守己，万万不能节外生枝。

思来想去也没个万全的说辞，倦意慢慢涌了上来。唐小虎歪在沙发上，眼皮渐渐发沉，半睡半醒间，整个人陷在昏昏沉沉的状态里。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紧闭的卧室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许兔是被喉咙里难耐的干渴弄醒的。酒劲还未完全散去，脑袋依旧昏沉，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环顾四周，入目是完全陌生的陈设。简约的家具、冷色调的墙面，空气中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男士烟草气息，绝不是学校宿舍，也不是室友的住处。

心底瞬间升起慌乱。

她记得自己在白金瀚遇上了混混，之后被一个男人救下，再往后的记忆就断片了。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她慢吞吞挪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暖光映入眼帘，沙发上靠着的唐小虎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兔下意识停下脚步，双手局促地攥紧身上室友的短裙衣角，指尖微微发白。温顺的性子让她不敢贸然上前，站在卧室门口，整个人都透着拘谨与不安，低垂着眼帘，连呼吸都放轻了。

唐小虎被动静惊醒，猛地直起身，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心底也跟着一紧。他平日里在外面气场慑人，可面对这样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竟也莫名紧张起来，连忙站起身：“你醒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兔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胆怯：“这……这里是哪里？”

“是我家。”唐小虎语气尽量放平和，放缓了语速，一五一十解释，“昨晚你在白金瀚遇上几个混混找麻烦，我刚好路过把人赶走了。后来你酒劲上头直接晕倒了，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不敢把你单独留在那儿，没办法，只好先把你带回我住处。你放宽心，我什么都没对你做过。”

他生怕对方误会，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神情坦荡。

许兔安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零碎的记忆慢慢拼凑起来，想起昨晚的惊险一幕，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确实救了自己。可陌生的环境、面前气场凌厉的男人，还是让她止不住地害怕。喉咙干渴的感觉愈发强烈，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小声开口：“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我有点口渴，能不能喝点水？”

话音落下，她依旧捏着衣角，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一边是对陌生人的戒备惶恐，一边是难耐的干渴，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唐小虎见状，立刻会意，连忙应声：“当然可以，你等着。”

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放得很轻，接了一杯温水，又找出一次性纸杯倒好，快步走回来递到她面前。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没有过分靠近，尽量打消她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