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在京城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林予舟召见了他三次,每次都是长谈。谈的内容从军务渐渐扩展到其他方面——吏治、民生、赋税、刑律,几乎无话不谈。
林予舟发现沈淮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武夫,但聊得深入之后就会发现,这个人有着非常清晰的政治理念和治国方略。他对民生疾苦有切身的体会,对朝政的弊端看得一针见血,说话直接但不莽撞,观点犀利但不偏激。
如果不是身份所限,林予舟觉得他们完全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当然,现在这个想法有点危险——他是一国之君,而沈淮是手握重兵的大将,自古帝王和将领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走得太近。
但林予舟不在乎这些。他本身就不是真正的皇帝,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校园里骑着自行车赶论文的研究生,没有那么多的帝王心术和权谋算计。
沈淮这边,这五天下来,对林予舟的看法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确定以及肯定,眼前的这个皇帝跟之前那个完全是两个人。不仅仅是行为方式变了,连整个人的气质、谈吐、思维方式都不一样了。
这不可能是装的。一个人可以在表面上伪装,但不可能在连续几天的深谈中滴水不漏。林予舟的每一句话都是自然流露,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淮不是没有怀疑过夺舍之类的事,但他觉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皇帝是个好皇帝,能带着大梁朝走回正轨。
这就够了。
启程回北境的那天早上,沈淮在城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赵文敬。
“沈将军一路顺风。”赵文敬笑吟吟地拱手。
沈淮在马背上微微点头:“赵相客气。”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淮从赵文敬的笑容里读出了别的东西,而赵文敬从沈淮冷淡的眼神里也猜到了什么。
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站在对立面。
沈淮拉动缰绳,带着亲兵策马而去。出了城门之后,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城墙巍峨,城楼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他想起昨晚林予舟送他出宫时说的话:“沈将军,回去好好练兵,狄族那边迟早有一场硬仗。朝廷这边有朕在,不会让你腹背受敌。”
沈淮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翻飞如旗。
周敢在旁边小声问:“将军,您觉得皇帝靠得住吗?”
沈淮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敢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