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嬛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竹帘再次落向吕布的方向。恰好吕布也在看她,四目隔着竹帘相对的一瞬间,吕布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仓促地移开了目光。
王嬛嘴角微微上扬。
一把被埋没的绝世宝刀,正等着一个真正能握住它的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她。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吕布是丁原的属下,丁原刚上任并州刺史不久,根基未稳,还在大力招揽人才。这个时候去接触吕布,无异于挖丁原的墙角,以王家在并州的地位,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宴会散后,王嬛随父亲返回驿馆。马车上,王隗终于忍不住开口:“嬛嬛,你今日胆子也太大了!万一那一箭失手了怎么办?万一那匈奴人伤了你怎么办?”
“父亲,我射中了。”王嬛笑道,“而且您看,今日之后,太原各家看咱们王家的眼神都变了。”
王隗被这话噎了一下。确实,今晚散席时,各家的人看王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他们虽然也敬重王家,但多少有些不服,觉得王家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荫庇。今日王嬛这一出手,所有人都闭了嘴。
“可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王隗还是不放心。
“父亲,”王嬛笑着打断他,“女儿家怎么了?您女儿今日可是替整个并州世家赢了一场,您不夸我就算了,还来说我。”
王隗被她这一撒娇,顿时没了脾气,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回去让你母亲说你。”
王嬛笑了笑,不再说话。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她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夜色渐深,远处晋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光和五年。距离黄巾起义还有两年,距离灵帝驾崩还有七年。
她需要在这两年里做好准备。人才、军队、地盘、粮草、情报网——每一样都不能少。
而今天这场小小的胜利,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回到祁县后,王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打探吕布在九原老家的亲族情况。她需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家世、性格、喜好、弱点、人际关系。
同时,她开始通过父亲的关系,暗中结交并州各地的豪强和士人。太原王氏在并州经营了几代人,门生故吏遍及郡县,这张人脉网是她最大的资本。
至于吕布,她不急。
种子已经埋下,总有发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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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不过三日,王嬛便收到了关于吕布的详细回报。
回报是王家在九原县的故吏送来的,写在竹简上,字迹工整,内容详尽。王嬛在书房里展开竹简,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吕布,字奉先,并州五原郡九原县人。五原吕氏并非大族,其祖父吕某曾做过县中蔷夫,负责乡间诉讼和赋税,勉强算个寒门小吏。父亲早亡,家道中落,吕布少年时便以勇力闻名乡里,能徒手搏牛,弯弓射雕,九原一带的豪强都不敢招惹他。约在光和三年,并州刺史丁原到任后招募州郡勇士,吕布应募,先为骑卒,后因武艺出众被擢为主簿。
主簿这个职位,王嬛看到时不禁摇了摇头。主簿者,掌文书簿籍,说白了就是个管档案的文吏。让一个能徒手搏牛、弯弓射雕的猛士去管文书,丁原用人也算是别具一格。
竹简后面还附了吕布的亲族情况。吕家在九原县已无近亲,吕布的母亲在他少年时便已过世,家中只余几间旧屋和几亩薄田,都由远房族人照看。吕布在晋阳任主簿,俸禄微薄,每月还要省出一半寄回九原接济族人。
王嬛放下竹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人,现在过得很不如意。丁原出身寒门,以勇武起家,按理说应该欣赏同样勇武的吕布才对。但丁原这个人有个毛病——他重用的都是自己的乡党故旧。丁原是兖州泰山郡人,他手下几个得力的部将,大多是泰山一带的子弟。吕布一个并州本地人,在丁原的班底里始终是外人,能混个主簿已经是看在武艺出众的份上了。
对于吕布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处境是煎熬。他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却只能在案牍之间消磨光阴,每天抄写往来文书,核算粮草账目。这种日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嬛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庭院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枯黄的颜色铺了满院。
她需要吕布。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她手上有王家的政治资源和人脉,有超越这个时代两千年的见识,但她缺一样东西——武力。在这乱世之中,没有武力,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她不可能亲自上阵杀敌,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可靠的刀。
吕布就是她选中的那把刀。
但如何把这把刀从丁原手里拿过来,这是个需要仔细斟酌的问题。明着挖墙脚是下策,丁原毕竟是并州刺史,一州之长官,王家虽然在并州根深蒂固,但也不宜与丁原正面冲突。
最好的办法,是让吕布自己来找她。
王嬛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干上有两道深深的刀痕,是她当年练刀时留下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日在晋阳演武场上,她射完三箭转身离去时,吕布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竹帘落下。
那种目光,她在很多人眼中见过。有震惊,有敬佩,还有一种隐隐的渴望。
她微微一笑,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帛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将帛纸折好,装入竹筒,用火漆封口,递给身边的侍女青鸾:“让人送到晋阳,交给刺史府的吕主簿。记住了,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本人手里。”
青鸾接过竹筒,看了王嬛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王嬛道。
“娘子,那吕主簿不过是丁刺史手下的一个小吏,何必劳动您亲笔写信?若是传出去,怕有人说闲话。”
“闲话?”王嬛笑了,“青鸾,你跟了我这些年,什么时候见我怕过闲话?”
青鸾低下头:“婢子多嘴了。”
“去吧。”王嬛挥了挥手。
青鸾躬身退出书房。王嬛靠在凭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步的棋。
光和五年深秋,大汉的天下还算太平。黄巾起义还有一年多才会爆发,灵帝刘宏还在洛阳的皇宫里卖官鬻爵,宦官和外戚的争斗愈演愈烈,各地刺史太守各自经营着自己的地盘。没有人知道,一场改天换地的大乱即将到来。
但王嬛知道。她不但知道,还在为此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