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平六年,东汉最后一位实权皇帝刘宏驾崩,外戚何进与宦官同归于尽,反倒便宜了董卓。关东诸侯纷纷起兵讨董,给中原带来无尽灾祸。随后几年,兖州牧曹操渐渐安定河南之地,为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带来一丝久违的安稳。
颍川,阳翟。
“夫人,用力啊!”
陈梦刚恢复意识,下身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啊——”
“哇——”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陈梦早已力竭昏了过去。身旁的侍女阿云连忙接过孩子。刚出生的婴儿皱皱巴巴,小脸还没长开,实在算不上好看,可阿云看着怀中的孩子,心里涌起一阵由衷的欢喜。
自家小姐自嫁给主君,便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正逢天下大乱,想起从前到处都是黄巾乱匪的日子,阿云便觉绝望。好在郭氏在阳翟还有些根基,尚能帮衬郭嘉这样失去双亲的旁支子弟。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郭嘉自身足够出众,与颍川荀氏的荀彧相交甚厚,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陈梦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了。腹中空空,饿得厉害,她让侍女弄了些吃食来,一边吃一边在脑中细细梳理原主的记忆。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今年是兴平三年——不,不对,应当是建安元年了。曹操迎天子都许,她的夫君郭嘉受荀彧之邀,已经先一步去了许县。
这古代的食物当真不是人吃的。陈梦啃着硬邦邦的粟米饼,就着稀粥往下咽,好歹有个安稳的环境,能吃饱穿暖,她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夫人,您要看看小公子吗?”
“抱过来吧。”
阿云应声去隔壁将婴儿抱来。刚出生的孩子着实算不上好看,可陈梦将他抱在怀中,却感到一丝血脉牵连的悸动,心中也生出了几分真切感。
“我想给孩子取个小名。”
陈梦想着前世种种,脑海中两世的记忆搅得她头疼。如今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本就是胎穿而来,只因前世的阴影,才暂时失去了记忆,昨日生产时受了刺激,反倒全都记了起来。
想起前世,她从一个小小的农家女一路逆袭,成了大学教授,还有她刚买的房和车,没想到转眼便出了车祸。
现在细细回想,这事恐怕另有蹊跷。最有可能动手的,便是她那好弟弟,他们家那千宠万宠的“耀祖”。她出生在贫苦的农家,上面三个姐姐,名字依次叫招娣、盼娣、来娣,下面一个弟弟,而她本名梦娣。后来她凭着一股韧劲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桎梏,直接改了名字。
前世一生未婚,那她的财产……陈梦只觉得前世便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夫人想取什么名?”
一道突兀的男声忽而响起,将陈梦从思绪中惊醒。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衣,玄色大氅上落着点点雪花,他顺手将大氅解下扔给随从。郭嘉刚进门便听见自家夫人的话,忍不住出声询问。
“就……安安吧,望他往后平安顺遂。”
郭嘉轻轻点头。这些年天下大乱,所幸他寻得明主,往后有他郭奉孝在,曹公定能平定乱世,问鼎中原。他温声道:“名就叫奕,形容盛大、美好,如何?”
陈梦想了想,自己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便点了点头,随即又问起他旁的事:“奉孝可是要搬去许都了?”
郭嘉觉得身上暖和了些,走上前握住陈梦的手,道:“许都日后必定是权力搏斗的场子,我私心里是不愿你和孩子去的,可……”
陈梦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与关切,反握住他,轻声道:“奉孝不必担忧,早晚都要面对的。”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之前我去袁绍处没有带你,便是想到了这一层。况且路途遥远,多有盗匪出没。如今曹公将天子迎到许县,离阳翟不远,如今那里已是都城,一路过去自然太平。”
陈梦点点头:“奉孝不必为我担心。我虽只是陈氏旁支,族中也一向有关照,往后我在许县,也能帮你一二。”
郭嘉看着她,目光温柔,低声道:“夫人,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陈梦笑着打趣:“那你日后莫要贪杯,喝酒伤胃,万一哪天真……你可让我怎么办?”
郭嘉将她揽入怀中,轻笑着应道:“那夫人可要好好监督我。”
陈梦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唇边终于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一年后,建安二年,许都。
陈梦抱着刚满周岁的郭奕,站在新宅的廊下看雪。
去岁曹操征张绣,郭嘉随军,一去便是数月。她在许都的日子倒也不难熬,荀彧的夫人唐氏常来走动,又有族中送来的几个忠仆帮衬,加上她前世做学问时练出的那份沉静性子,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夫人,荀夫人来了。”
阿云话音刚落,唐氏已经抱着手炉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笑:“这雪下得倒好,我在家闷得慌,来寻你说说话。”
陈梦笑着让座,吩咐阿云去煮茶。她自己则把郭奕交给乳母,与唐氏在堂中坐下。
唐氏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敬佩:“说起来,上月曹公在宛城吃了亏,长公子和大将典韦都折了进去。我家夫君这几日愁得夜不能寐,倒是你,奉孝也在军中,你竟这般镇定。”
陈梦垂眸,没有接话。
她当然镇定。这段历史她前世便烂熟于心——曹操征张绣,张绣先降后叛,曹昂、典韦、曹安民皆死于宛城。郭嘉无事,她知道,所以她镇定。
但她不能说。
“荀夫人,”陈梦岔开话头,“我近来在家中无事,倒有个想法。许都新建,百废待兴,曹公又新纳了不少贤士入朝。我想着,若是能在许都设一处学宫,招揽各家子弟入读,讲经论道之余,也教授些实用的学问,于朝廷于百姓,都是好事。”
唐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回去便与夫君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