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弃不嫌弃。”陆老太太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沉晏这孩子嘴刁得很,他能吃你做的点心,说明你做得好。”
苏晚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陆母坐在对面,看着婆媳俩一唱一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更冷了。
午饭是在陆家的大餐厅里吃的。长条形的餐桌能坐二十个人,今天只坐了四个,显得空荡荡的。菜很多,摆了满满一桌子,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苏晚禾坐在陆沉晏旁边,面对着一桌子的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能感觉到陆母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种审视让她如坐针毡。
“苏小姐,尝尝这个。”陆母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这是我们家里厨师的拿手菜,外面吃不到的。”苏晚禾连忙道谢,低头把那块鱼肉吃了。鱼肉很嫩很鲜,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是陆母那双审视的眼睛。
“沉晏,你最近身体怎么样?”陆母问道。
“好多了。”陆沉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苏晚禾碗里,动作很自然,“晚禾每天给我做点心,很养胃。”
苏晚禾的心里一暖,但陆母的表情却冷了几分。她看了苏晚禾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一个助理,每天给老板做点心,这不是助理该做的事。
苏晚禾低下头,把那筷子青菜吃了,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苏晚禾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坐在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每一口都嚼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陆母没有再问她问题,也没有再给她夹菜。她和陆沉晏聊着家里的事、公司的事、亲戚的事,那些话题苏晚禾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当一个透明的陪衬。
吃完饭之后,陆老太太拉着苏晚禾去花园里散步。花园很大,比苏晚禾见过的最大的公园还要大。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着穿过草坪,两边的花圃里种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即使在寒冷的十二月,依然有几株茶花开得正艳。
陆老太太挽着苏晚禾的手臂,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苏晚禾连忙扶着她,放慢了脚步。“奶奶,您慢点走,不着急。”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笑呵呵地说:“老了,不中用了。以前我走这条路一口气走两个来回都不带喘的,现在走半圈就累了。”
“您身体已经很好了。”苏晚禾真心地说道,“我奶奶像您这个年纪的时候,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你奶奶现在还在吗?”
苏晚禾的笑容淡了一些。“不在了,走了好几年了。”
陆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走了好,走了不受罪。活着的人受罪,看着亲人走,比什么都难受。”
苏晚禾的眼眶有些发酸,没有接话。
“晚禾啊。”陆老太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沉晏这孩子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了你。他的病能好,全靠你。奶奶谢谢你。”
苏晚禾连忙摇头。“奶奶您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陆总他……他是个好人,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陆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慈爱。“你也是个好孩子。奶奶看得出来,你和那些冲着沉晏钱来的女人不一样。”
苏晚禾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晏他妈那个人吧,嘴硬心软。”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她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沉晏身边出现的所有女人都有意见。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禾抬起头,笑了笑。“奶奶,我没往心里去。阿姨有她的想法,我能理解。”
陆老太太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点了点头。“好孩子,走吧,外面冷,回去暖暖。”
下午三点左右,苏晚禾跟着陆沉晏离开了陆家老宅。车子驶出那扇铁艺大门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虚汗。
“累了吧?”陆沉晏看着她。
“有一点。”苏晚禾老实承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您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她轻声说道。
陆沉晏沉默了片刻。“她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对谁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禾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轮廓分明,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陆总,您今天为什么要带我回来?真的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吗?”
陆沉晏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沉默的时候,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车子行驶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苏晚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想收回目光,他忽然开口了。
“她一直催我相亲,我带你去,她就不催了。”
苏晚禾愣了一下。“您拿我当挡箭牌?”
“差不多。”陆沉晏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苏晚禾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只是一个挡箭牌,用来挡他妈妈的相亲安排。她还以为……以为他带她回家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苏晚禾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窗外。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能帮到您就好。”
陆沉晏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靠在车窗上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子在她家巷口停了下来,苏晚禾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苏晚禾。”陆沉晏忽然叫住了她。
她转过头来。“怎么了陆总?”
陆沉晏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在翻涌着。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晚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也是,早点休息。明天见。”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朝巷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陆沉晏还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
苏晚禾对着那辆车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巷子。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她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挡箭牌。
苏晚禾这样告诉自己,可她不相信。如果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挡箭牌,为什么要亲自给她选礼服?为什么要亲手给她拉椅子?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苏晚禾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她只是加快了脚步,在那个冬天的暮色里,一个人走进了那条又窄又深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