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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山间茶语

点心小厨娘,撩翻禁欲总裁

茶室里的安静并没有让苏晚禾觉得尴尬。

相反,她觉得这种安静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费心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也很好。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和茶杯里飘出来的茶香混在一起,让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苏晚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茶山上。层层叠叠的茶树顺着山坡铺展开去,像一片绿色的海浪,在风中微微起伏。采茶的人背着竹篓,弯着腰在茶树间穿梭,动作不快不慢,看起来悠闲又自在。

“小时候我外婆家也有一片茶园。”苏晚禾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陆沉晏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大,就一小片,种在屋后面的山坡上。每年春天谷雨前后,外婆就会带着我去采茶。”

陆沉晏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苏晚禾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的视线还落在那片茶山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在回忆什么很温暖的事情。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吧,个子矮矮的,够不到茶树的顶。”苏晚禾的声音带着一种软软的糯糯的调子,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外婆就给我拿了一个小板凳,让我踩在上面采。我采得可慢了,别人采一筐我能采一小把,还净采那些老叶子。外婆从来不说我,还夸我采得好,说晚禾采的茶叶最香了。”

“后来呢?”陆沉晏问道。

苏晚禾的笑容淡了一些。

“后来外婆走了,茶园也就荒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已经凉了,碧绿色的水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我爸妈都不喜欢喝茶,也没心思打理茶园。那些茶树没人管,慢慢地就被杂草盖住了。前几年我回去看过一次,山坡上全是草,连茶树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跟你外婆感情很好。”陆沉晏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苏晚禾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眶微微泛红。

“是啊,我小时候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管我,就把我扔在外婆家。我跟着外婆住了好几年,从小学一年级住到四年级。那时候觉得外婆家就是我家,外婆就是我最亲的人。后来外婆走了,我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肿了。我妈说我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对外婆比对她还好。”

陆沉晏没有接话,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苏晚禾端起茶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从杯壁传来的温度。热茶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渗进掌心,顺着血管一路蔓延,暖到了心里。

“陆总,您呢?”苏晚禾抬起头来,看着陆沉晏,“您小时候跟谁最亲?”

陆沉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舒展的茶叶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外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也是外婆带大的。”

苏晚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到不近人情的男人,居然跟她一样,也是外婆带大的。

“您外婆现在……”

“走了。”陆沉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茶山上,“我十五岁的时候走的。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

茶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晚禾看着陆沉晏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十五岁,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年纪。他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难过了也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您外婆一定很疼您。”苏晚禾轻声说道。

“嗯。”陆沉晏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跟苏晚禾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走之前那段时间,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起不来,吃不下东西,什么都吃不下。我那时候不懂,以为她只是生病了,生病了总会好的。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有些病是好不了的,有些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晚禾的眼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忍了回去。

“您外婆要是知道您现在这么厉害,一定很骄傲。”她说道,声音有些发哽,“您把陆氏集团做得这么大这么好,她一定很高兴。”

陆沉晏沉默了很久。

“她要是还在,大概会骂我。”他说。

苏晚禾愣了一下:“骂您?为什么?”

“因为我不好好吃饭。”陆沉晏转过头来,看着苏晚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身体,每次打电话都要问我吃了没有、吃了多少、有没有好好吃饭。她走之前那天,已经说不出话了,但眼睛一直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的,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苏晚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了手背上。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不想让陆沉晏看到她在哭。

“您外婆一定不怪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知道您不是不想吃,是身体不让您吃。她知道您一定也很痛苦。她那么疼您,不会怪您的。”

陆沉晏没有接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茶山上,眼底的脆弱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苏晚禾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天生冷漠的,他只是把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藏了起来,藏在那层厚厚的冰壳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只能自己变得坚硬。

苏晚禾攥紧了手里的茶杯,心里涌起一种冲动。她想走过去抱抱他,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可她没有动,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她只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谁。

她没有资格拥抱他。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风景,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不需要说话也能待在一起。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茶园主人端着一盘茶点走了进来。

“来来来,尝尝我亲手做的茶酥。”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道,“用的是今年的新茶做的,不甜不腻,配龙井正好。”

苏晚禾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茶酥,金黄色的,小小的,方方正正的,表面撒了一层细细的抹茶粉,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和奶香。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开,内馅软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清雅的茶香。

“好好吃!”苏晚禾眼睛都亮了,“这是您自己做的吗?能不能教教我?”

茶园主人被她逗笑了:“你想学?让沉晏教你啊,他做的茶酥比我的好吃。”

苏晚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陆沉晏。

陆沉晏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总,您还会做点心?”苏晚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会一点。”陆沉晏放下茶杯,语气很平淡。

苏晚禾更加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陆沉晏是那种除了工作什么都不会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做点心,而且做得比茶园主人还好吃?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回头我做给你吃。”陆沉晏看了她一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晚禾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嘴上却说道:“好啊,那我等着。要是做得不好吃,我可要实话实说的。”

陆沉晏看着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会有那一天的。”

苏晚禾被他这一笑弄得心跳又加速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吃茶酥,不敢再看他。茶园主人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斗嘴,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他说完就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茶室里又只剩下苏晚禾和陆沉晏两个人。

苏晚禾坐在蒲团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茶酥。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次只咬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嚼半天才咽下去。碎屑掉在了她的裙子上,她连忙用手帕纸小心翼翼地擦掉,生怕弄脏了裙子。

陆沉晏看着她那些小动作,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苏晚禾。”他忽然开口。

“嗯?”苏晚禾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碎屑。

陆沉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碎屑。

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在她嘴角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却让苏晚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沉晏的手指在她嘴角停留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碎屑。”他解释道。

苏晚禾点了点头,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手里的茶酥,不敢抬头看他。她的手指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他刚才……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的碎屑。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超出了上下级的界限,亲密到她没办法骗自己说是自己想多了。

苏晚禾攥紧了手里的茶酥,指节都泛白了。

她不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敢去想这个动作背后的意思。她怕自己想多了会失望,想少了会遗憾。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风吹过茶树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苏晚禾在那片安静里坐了很久,久到她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

“陆总。”她抬起头来,声音还有些发虚。

“嗯。”

“您刚才说您也会做点心,是真的吗?”苏晚禾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努力让气氛恢复正常,“我还以为您这种大老板从来不下厨房呢。”

陆沉晏看着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留学的时候自己做饭。”他说,“外面的东西吃不惯,只能自己做。一开始做得很难吃,后来慢慢就好了。”

“您在哪个国家留的学?”苏晚禾问道。

“英国。”

“哇,英国。”苏晚禾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大学的时候也想过出国留学,后来算了算费用,发现我连学费都凑不够,就放弃了。您在英国待了几年?”

“四年,本科加硕士。”

“四年都是自己做饭?”苏晚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那您的厨艺一定很好。我听说英国的饭菜特别难吃,能在那边坚持四年自己做菜,回来之后什么餐厅都入不了您的眼了吧。”

“也不是。”陆沉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一家餐厅还不错。”

“哪家?”

“中国城的粤菜馆。”陆沉晏放下茶杯,“老板是广东人,做的烧腊很地道。我每个周末都会去,点一份烧鸭饭,吃到撑才走。”

苏晚禾听着他讲留学时候的事情,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年轻的他独自走在异国的街头,背着书包,走进一家小小的中餐馆,点一份烧鸭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

那画面让她觉得心疼。

“您那时候一个人在英国,不会想家吗?”苏晚禾问。

陆沉晏沉默了片刻。

“想。”他的声音很低,“但回不来。”

苏晚禾没有问他为什么回不来。她大概能猜到,像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身上背负的东西一定很多,不是想回家就能回家的。

“以后您想家了,就吃我做的点心。”苏晚禾笑了笑,“虽然比不上您外婆做的,但至少是家里的味道。”

陆沉晏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深邃。

“好。”他说。

午饭是茶园主人亲手做的素斋。青菜是茶园里自己种的,豆腐是山上泉水做的,米饭是用土灶蒸的,每一道菜都简单朴素,却格外好吃。

苏晚禾吃了两碗米饭,撑得直打嗝。她不好意思地捂着嘴,脸又红了。

陆沉晏看着她打嗝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吃饱了?”他问。

“饱了饱了。”苏晚禾连连点头,“太好吃了,没忍住就多吃了点。陆总您多吃点,这个豆腐真的好好吃,您尝尝。”

她用公筷给陆沉晏夹了一块豆腐,放在他碗里。动作和那天早上给他夹小笼包时一样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陆沉晏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白白嫩嫩的豆腐,夹起来吃了。

“好吃。”他说。

苏晚禾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茶园主人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偏偏一个不说一个不认,看得他这个外人都替他们着急。

吃完饭之后,苏晚禾帮着收拾了碗筷。茶园主人拦都拦不住,只好由着她去。

苏晚禾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陆沉晏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来。”他伸手想拿她手里的洗碗布。

“不用不用,您去坐着休息,我来就行。”苏晚禾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刚才你吃的饭,碗应该我来洗。”陆沉晏的语气很认真。

苏晚禾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这是什么道理?谁吃饭谁洗碗?那您也吃了,您怎么不洗?”

“因为你要洗,所以我就不洗了。”陆沉晏看着她,“两个人一起洗,太快了,洗完就没理由待在这里了。”

苏晚禾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又酸又暖。

他想待在这里,跟她一起。

不是因为这里的茶好喝,不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好看,而是因为她在。

苏晚禾低下头,用力地搓着手里的碗,没有说话。

陆沉晏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水池前,一个洗碗,一个看着,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午后的时光过得很慢很慢。

苏晚禾和陆沉晏在茶园里散步,沿着茶山的小路慢慢往上走。路很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苏晚禾走在里面,陆沉晏走在外侧。

风吹过来的时候,苏晚禾的发丝会飘起来,拂在陆沉晏的手臂上。每一次都会让他微微僵一下,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苏晚禾停下来喘了口气。

从这里往下看,整片茶园尽收眼底。绿色的茶树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有几间白墙黑瓦的小屋,炊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在天边。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一切都美好得像一首诗。

苏晚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陆沉晏。

“陆总,谢谢您今天带我来这里。”她的声音很真诚,“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陆沉晏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笑脸,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眼底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不用谢。”他说,“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苏晚禾愣了一下。

“您也开心?”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跟我出来玩,您会觉得开心吗?”

“会。”陆沉晏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苏晚禾的心跳又乱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总,您有没有想过……”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您对我这么好,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陆沉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晚禾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误会您……喜欢我。”

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晚禾就后悔了。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苏晚禾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她慌忙抬起头,想要解释,想要收回那句话。可她刚张开嘴,就对上了陆沉晏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冷漠、疏离、甚至是不悦。有的只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如果我说没有误会呢?”

陆沉晏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苏晚禾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嘴唇,那张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

陆沉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她头发上的一片落叶。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发尾,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回去吧,起风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苏晚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山下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想追上去,想问清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风吹过茶山,茶树沙沙作响。

苏晚禾走在陆沉晏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丝回应,却又害怕那回应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擦了擦眼泪,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山间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茶叶的清香,带着夏末的余温,带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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