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次独处（二）

苏晚禾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陆总，我参加。”

陈舟看了苏晚禾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先生从来不让外人参加高层会议，连秘书处的人都只能在门外候着。可现在，先生却让一个刚入职不到两天的助理参加会议旁听。

这份信任和偏爱，未免也太明显了。

陈舟收起日程表，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禾和陆沉晏两个人。

苏晚禾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总，我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吗？”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以后方便汇报工作，接收文件。”

陆沉晏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苏晚禾连忙拿起手机扫了一下，申请发送过去。

陆沉晏点了同意。

苏晚禾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陆沉晏”，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图片，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简介栏空空荡荡。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孤独。

连朋友圈都不发的人，一定没有什么朋友吧。

苏晚禾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继续低头工作。

十点整，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苏晚禾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陆沉晏的侧后方。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的纸，准备做会议记录。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外国人的面孔，他们用英语向陆沉晏问好。陆沉晏也用英语回应，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苏晚禾的英语不太好，大学四级都是擦线过的。她竖起耳朵努力听，也只能听懂七八成。但她没有慌张，而是把听懂的部分全部记了下来，听不懂的就先空着，准备会后问陈舟。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屏幕上有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提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陆沉晏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用英语说了一段很长的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语气也强硬了许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对方问题里的每一个漏洞。

苏晚禾虽然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气场。

那种掌控全局、运筹帷幄的气场，那种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低头的气场。

她偷偷看了陆沉晏一眼。

他的侧脸冷硬如刀削，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微微抿着，眼神锐利得像鹰。和刚才吃南瓜小米糕时的模样判若两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是……

苏晚禾不敢想了，低下头继续做记录。

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了。

陆沉晏关掉屏幕，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苏晚禾端着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陆总，您辛苦了。”

陆沉晏抬眼看了看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会议记录做好了吗？”

“做了一些。”苏晚禾如实回答，“不过有些地方我没听懂，等我整理完了再请教陈特助。”

陆沉晏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苏晚禾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出手机，给陈舟发了一条消息。

“陈特助，刚才视频会议的内容，有几个地方我没听懂，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陈舟很快回复了：“没问题，你把不懂的地方标出来，我下午给你讲解。”

苏晚禾回了一个“谢谢”加一个笑脸的表情。

她刚放下手机，陆沉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晚禾，午饭想吃什么？”

苏晚禾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啊？午饭？”

“嗯，午饭。”陆沉晏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陈舟待会儿会送餐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他。”

苏晚禾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总裁私人助理了，午饭是跟老板一起吃的。

“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行。”苏晚禾老老实实地说道。

陆沉晏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陈舟的号码。

“送两份午餐过来，清淡一点，适合女孩子的口味。”

挂了电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苏晚禾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适合女孩子的口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好温柔。

午餐送来了。

两份精致的餐盒摆在办公室的小茶几上，一份是清炒时蔬配糙米饭，一份是香煎鸡胸肉配藜麦沙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摆盘也好看得不像工作餐。

苏晚禾和陆沉晏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中间隔着两道菜和两碗汤。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苏晚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因为她不想在老板面前吃得太难看。她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陆沉晏，看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看他端起汤碗慢慢喝汤。

他的吃相很好看，不急不慢，温文尔雅，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的宴会。

苏晚禾忽然觉得，跟陆沉晏一起吃饭，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怎么了？”陆沉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来。

苏晚禾被抓了个正着，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您今天胃口好像不错。”

陆沉晏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嗯，因为你做的点心。”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晚禾却被他这句话说得心跳加速，连忙低下头去扒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陆沉晏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吃完饭之后，苏晚禾主动收拾了餐盒和餐具，把茶几擦得干干净净。

陆沉晏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很柔很柔。

“苏晚禾。”

“嗯？”苏晚禾回过头来。

“谢谢你。”陆沉晏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做的点心。”

苏晚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的陆总，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能吃下去，我就很高兴了。”

她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午后的阳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暖暖的。

陆沉晏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看着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他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看过的诗——人间有味是清欢。

以前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觉得人间无味，何来清欢。

现在他懂了。

人间有味，是因为人间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