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小公主落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飞遍了整座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慈宁宫的太后听了,当场摔了一只茶盏,连声催着身边的人去太医院取最好的驱寒药材。
御书房里正在批折子的皇帝听了,朱笔一抖在奏折上画了条长尾巴,跳起来就要往公主寝殿冲,被贴身太监死死抱住大腿劝了回来
您这会儿去,摄政王也在呢
您是想被他逮着念经吗?
连翰林院那边都传得沸沸扬扬,说小公主今早勇救落水杂役,浑身湿透,怕是冻得不轻。
而此刻,传说中“冻得不轻”的南枝禾,正坐在自己寝殿的床上,热得想骂人。
锦书把她裹成了粽子。
不,粽子的绳至少还隔一段距离,南枝禾身上的被子连条缝都没有。
锦书里里外外给她裹了三层
最里面一层是薄棉被,中间一层是夹袄,最外面那层是她冬天才舍得拿出来的厚锦被,裹得严严实实连脚脖子都没露出来。
南枝禾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只差没被扔进蒸锅里。
她刚从太液池里上来的时候确实冷得发抖,但这么捂着,冷是不冷了,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
锦书

她虚弱地说
你老实告诉本宫,你是不是御膳房安插在本宫身边的卧底?

你这么裹着,是想把本宫焖熟了给皇兄加菜?


殿下不许乱动。
锦书不为所动,又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
我热。


南枝禾可怜巴巴地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额间那颗朱砂痣被热气蒸得愈发鲜艳
碎发黏在濡湿的鬓边,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倒是恢复了红润,看起来完全不像个落水受寒的病人。

热也不行。
锦书铁面无私,一把将她的脑袋又按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

受了寒就得捂出汗,这是奴婢娘亲教的老法子。

殿下老实待着,等汗出透了才能出来。
南枝禾瞪着头顶的帐幔,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挣扎。
落水的后果她已经预料到了
被锦书念叨,被太后念叨,被皇帝念叨,被各路嬷嬷宫娥轮流念叨。
她认命。
但她此刻最不想见的那个人,偏偏来得最快。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压得寝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守在门口的小宫女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跪下来掀了帘子。
马嘉祺跨进门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那今早英勇落水的小公主,正被锦被裹成一只圆滚滚的团子搁在床上,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双写满了“快救我”的眼睛。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团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开口责备或盘问,只是静静地垂眸看她。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跳水,他的人在他踏进这座寝殿之前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禀报得一清二楚:
那群孩子欺负杂役是真,她跳水救人是真,上岸后那番“推我下水”的说辞自然也是编的。
一个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杂役,不惜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模样的公主
这可不像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阿禾。
他的目光落在她额间那颗被汗水蒸得愈发鲜艳的朱砂痣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鼻尖那些细密的汗珠上,最后对上她那双心虚地转来转去的眼睛。
南枝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太了解马嘉祺了
他要是开口训人,那说明事情还不算太严重;他要是沉默,那才叫可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