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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晨光微熹。
南枝禾破天荒地没有让锦书催第三遍就自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她突然爱上了练武,而是因为她经过昨夜一番深刻反省后痛定思痛,决定今日主动出击。
与其被张真源堵在门口拿竹条戳,不如自己体面地走到练武场去。
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嗯对。
锦书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擦汗的帕子和备用的发带,脸上写满了“太阳今天是从哪边出来的”的困惑。
两人穿过御花园抄近路往练武场去,路过太液池西侧那片僻静的假山时,南枝禾忽然放慢了脚步。
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嬉笑声,夹杂着几声闷响和压低了嗓门的嘲笑。
那种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欺负人的动静,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在武术队里没少见。
她绕过假山,一眼就看见六七个半大不小的男孩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推推搡搡。
那几个男孩穿的都是锦缎衣裳,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哪个大臣府上的公子哥。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孩子个子最矮,瘦得像根豆芽菜,衣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束得整整齐齐。
他被人推来推去,既不哭也不叫,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块被踩进泥里的炭火。
南枝禾的步子彻底停住了。
她认得这个孩子。
准确地说,她“认得”他未来的模样
这孩子叫顾小楼,是原书中后期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表面上是宫里最低等的杂役,实际上却是前朝军师后人,手握前朝布防图和兵器谱,后来被贺峻霖收至麾下,成了他复仇大业中最关键的一枚暗棋。
但在原书里,顾小楼被收服之前的童年经历极其悲惨
因为出身低贱又沉默寡言,常被权贵子弟当成出气筒,被推进太液池不是第一次了,以后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今天这一次,他会自己从池子里爬上来,右手撑在碎瓷片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因为没钱医治,从此留下旧伤,终身不能握笔。
原书里这段描写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读到的时候她气得捶了一下枕头,骂了一句“这群小畜生”。
“噗通——”
落水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冰冷的池水里挣扎了几下,呛了好几口水才勉强扑腾着稳住身子。
岸上的几个男孩非但没有救人,反而嘻嘻哈哈地拍手叫好,领头那个还朝水里啐了一口:
“一个杂役也配跟本少爷顶嘴?你就泡着吧,泡到我们高兴为止!”
说完招呼其他人转身就走,嘻嘻哈哈地往假山后面去了。
南枝禾的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她转头看向锦书,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快去叫人,就说本宫被推进水池里了。

锦书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
——
“殿下您明明站在岸上”
——
就见南枝禾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了池边,整个人轻盈地跃入池中,素白的衣裳在水中散开如一朵骤然绽放的白莲。
落水声比方才那声“噗通”小得多,几乎只有轻轻一响,像个熟识水性的人主动入水。
池水不深,只到她的腰际,但池底有淤泥和碎石,她站稳之后立刻蹚水朝那孩子走去。
锦书张着嘴在原地愣了两秒,脑子飞速处理完自家公主方才那句离谱的指示,然后一跺脚转身就跑,边跑边扯开嗓子喊:

来人呐!

公主殿下落水了!

快来人呐——
南枝禾蹚到那孩子身边时,他正拼命扑腾着往岸边靠,显然不会水,挣扎的姿势又笨又用力,溅起的水花浇了她满脸。
她没有急着解释,只是伸出手去轻轻托住他的腋下,将他往上提了提,好让他的头能稳稳露出水面。
站稳,脚能踩到地。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一样沉,与平日里撒娇耍赖的语调判若两人。
那孩子被她托着,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晨光从她背后洒下来,将她湿透的半挽乌发镀上一层淡金,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素白的薄衣浸在水中,轻柔地漂浮在水面上,额间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在水汽氤氲中格外鲜明。

她侧身回眸,半张脸沐在晨光里,半张脸映着水光,水雾在她周身缭绕,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轻纱。

您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呛水后的颤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警觉。
先上岸。

南枝禾没有多解释,只是扶着他的背将他往岸边推。
那孩子被她推着走了几步,低头看见池底散落着几片不知谁打破的花盆碎瓷,正泛着冷冷的光。
他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早就习惯了避开这些锋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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