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南枝禾起身去净房。
锦书想跟着,被她摆手挡了回去
她需要透口气,离开那四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和她那位笑得直不起腰的姐姐,哪怕只有一盏茶的工夫。
净房在走廊尽头,她慢吞吞地洗完手,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揉得有点歪的发髻,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拐过廊角时,她停住了。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雅间门外不远处的廊柱旁。
他身量很高,穿着一袭暗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墨色革带,乌发以银冠半束。
那张脸生得极其出色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但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冷冽阴鸷的气息,眼底沉着浓重的阴郁,看谁都带着三分漠然、七分厌憎。
南枝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张脸。
不,准确地说,她“认得”这个人
沈霁,镇北侯府的世子,原书真正的男主角,也是原书中那个把南枝月虐得死去活来、最后又莫名其妙和她在一起的男人。
原书里关于沈霁的描写铺天盖地。
他生母早逝,父亲续弦后对他百般苛待,幼年时被继母关在暗室里三天三夜差点饿死,少年时又被异母弟弟设计陷害差点废了一条腿。
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往把他的心性扭曲成了一个谁也解不开的结,他变得阴鸷冷酷、心狠手辣,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对任何温情都本能地排斥。
而南枝月就是那个倒霉的、被他选中的人。
原书中沈霁对南枝月的“虐”简直罄竹难书
冷言冷语是家常便饭,当众落她面子是常规操作,最过分的是有一次他听信了别人的挑拨,把南枝月扔在暴雨里整整一夜,害她高烧了三天三夜差点丢了性命。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浑蛋,在经历了无数波折之后
因为南枝月一次又一次的原谅和温柔,最终被“感化”成了一个还算像样的男人
两人在结局时走到了一起。
南枝禾当初读到这段剧情时摔了三次书。
什么狗屁救赎文学!
凭什么要让一个好端端的姑娘被虐得遍体鳞伤,最后还要用爱去感化那个伤害她的人?
凭什么南枝月那样的温柔和美好,要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此刻,这个阴鸷的男人正站在廊柱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的目光扫过她,冷漠地移开,显然不认得她是谁。
南枝禾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原书里沈霁和南枝月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场宴席上。
南枝月不小心打翻了一盏茶,泼到了沈霁的衣袍上,沈霁当众冷言冷语地讽刺了她一番,把南枝月说得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有掉泪。
从那以后,沈霁便记住了这个温婉隐忍的长公主,开始了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虐恋纠缠。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她的阿姐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干净,凭什么要被这个男人虐心虐身?
她扬起下巴,径直朝沈霁走了过去。
她的裙摆扫过光洁的木板,发间的金步摇轻轻摇晃,整个人端足了皇家公主的架子,走到沈霁面前时,恰好挡住了他望向雅间门口的视线。
沈世子。

她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沈霁垂下眼帘看她,眉头微微拧起,显然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挡路。

你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本宫是谁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