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禾站在阳台上,手还没放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为她发现,楼下长街上那三位新科三甲,正齐刷刷地抬头看着她。
最先撞入视线的是严浩翔。
他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红袍金冠,面如冠玉,端坐马上的姿态矜贵而从容。
他抬头望过来时,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像一壶温得刚好的茶。
那双眼睛里含着淡淡的欣赏,像商人评估一件上等货品
礼貌、精准、滴水不漏。
他甚至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从头到脚挑不出半分失礼,却也看不出半分真心。
南枝禾在心里冷笑一声。
装,接着装。
别人看不出来,她可太清楚了
这男人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良田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目光移向第二位。
丁程鑫骑着一匹黑色骏马,月白锦袍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出尘,与两旁热闹喧嚣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也在看她,但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淡漠得像在看路边一块石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艳,没有好奇,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不在意。
南枝禾暗暗松了口气。
不看她最好,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盯上。
然后,她看向了第三位。
宋亚轩骑着一匹栗色骏马,绯色官袍在阳光下艳得灼眼。
他微微仰头,那双幽深的眼睛穿过人群和花雨,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的唇角缓缓弯起,绽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在说
“又见面了”。
那个笑容让南枝禾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三位新贵,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严浩翔看她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丁程鑫看她是不值一顾的路人,而宋亚轩看她
像是在看一只已经上了手术台的小白鼠,随时准备下刀。
南枝禾正想着,一阵穿堂风吹过,她发间那朵大红花被吹得摇摇欲坠,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本能地抬手挽了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楼下围观的百姓像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严浩翔收回了目光,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但他握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他方才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漂亮的公主,而是一张被精心装扮过的脸
高盘的发髻、累丝金簪、正红绢花、粉底绣金的衣裙。
这身装扮隆重得不像是随意出游,更像是赴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宴。
一个被太后捧在手心、被摄政王亲自带在身边的小公主,在皇家的权势版图上,她的分量比朝中一半大臣都要重。
而他方才那一个点头,已经在她面前挂了号。
第一笔印象,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商人做惯了,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等。
丁程鑫依旧目视前方,背脊挺得笔直,马走得比另两位都快了半个马头。
他什么也没想。
一个骄纵任性的皇家公主,与他有何干系。
他只想快些走完这场游街,换下这身繁复的官袍,去城西那条熟悉的巷子里,喝一碗最便宜的浊酒。
宋亚轩也在目视前方,只是唇边的笑意迟迟未散。
她今天穿了粉衣,他记得上次在公主寝殿里,她穿的是一件浅白襦裙,绣着蓝色鸢尾。
那时的她看起来清丽温婉,像一朵雨后初绽的栀子。
而今天的她
大红花、金步摇、粉绣芍药、红唇醒目
明艳得像一团火。
一个人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之间切换得如此自如,要么是她天生善变,要么是她有意为之。
而她上次见他时装病,今日却盛装出席,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或者,两个都不是?
他越发想替她把一次脉了。
三匹马慢悠悠地走过了酒楼前方,汇入长街尽头的人潮中。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花瓣被踩进尘土里,喧嚣声也低了下去。
南枝禾站在阳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要转身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马嘉祺。
他靠在栏杆边,手里端着茶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阿禾方才看得目不转睛
他啜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觉得哪位最好看?
南枝禾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朝他绽开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都好看。

不过最好看的还是皇兄。

马嘉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
南枝禾趁他愣神的功夫,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虽然一个比一个危险,但不得不承认
确实都挺帅的。
可惜再帅也不能当命花。
保命要紧,溜了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