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天还没亮透,南枝禾就被锦书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说是“挖”,一点都不夸张。
锦书掀被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掀开一张春饼皮,而南枝禾就是那张被卷在里面的馅料,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整个人瞬间蜷成一团,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殿下,今日是新科游街的大日子,您答应过摄政王要去的。
锦书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平日里温声细语的大宫女。
南枝禾闭着眼任她摆弄,身体坐得端端正正,灵魂显然还在被窝里没跟上来。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到胸口时就被锦书眼疾手快地托住下巴,扶正,然后继续往下栽。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整个梳洗过程,锦书托了她少说二十次下巴,到后来动作已经熟练得像在打拍子。
但锦书今天格外有干劲。
她指挥着另外两个小宫女忙前忙后,捧来了一整套崭新的行头,托盘里的首饰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差点把南枝禾迷迷糊糊睁开的眼睛又闪闭上了。

这件好,这件衬殿下的肤色。
锦书从一排衣裳里挑出一件粉底绣花古装,衣料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裙摆镶着一圈细密的金边,行动间流光溢彩,华贵又不失娇俏。
南枝禾被套上衣裳,又被按在妆台前。
锦书今天拿出了看家本领
将她的黑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发髻正中簪了一朵正红色的绢花
花瓣饱满层叠,周围点缀着几支累丝金簪,垂下的金流苏在鬓边轻轻摇晃,每一下都晃出细碎的光。
妆面上锦书更是下了狠功夫
眉峰微微上挑,眼尾以胭脂晕染出一抹绯红,唇上用正红色的口脂描得饱满分明。
南枝禾本就生得明艳,被这一身大红大金的装扮一衬,越发显得眉眼艳丽夺目,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盛世牡丹。

好了!
锦书退后一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殿下,您看看镜子,今日这一身简直——
她的话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镜子里的南枝禾确实美得惊人。
高盘的发髻精致华贵,大红花与金饰交相辉映,粉色的衣料衬得她肤色如雪,眉眼间的娇媚明艳足以让任何人移不开目光。
唯一的遗憾是
这位天仙美人正闭着眼睛,脑袋像灌了铅一样缓缓往左倾斜,斜到一半又猛地往右一歪,整个人在凳子上摇摇欲坠。
随时都有可能脸朝下栽进胭脂盒里。

殿下!
锦书一个箭步冲上去,再次托住了她的下巴。
南枝禾被她这么一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粉衣金饰,红花高髻,眉眼艳丽,红唇醒目
好看是真好看,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头发盘了得有二斤重吧?
她的脖子已经开始酸了。
唔,好看。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旁边的几个小宫女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殿下今日太好看了,比御花园里的牡丹还艳!”
“这身衣裳配殿下再合适不过了,走到街上保管谁都移不开眼。”
“何止移不开眼,奴婢觉得那状元榜眼探花见了殿下,怕是连马都不会骑了!”
“对对对,殿下今日就是京城最亮的一颗明珠!”
小宫女们越夸越起劲,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欢快的麻雀。
锦书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洋溢着创作者对自己作品的自豪感。
整个寝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唯一不和谐的,是坐在妆台前的主角本人。
南枝禾的脑袋又开始往下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