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累了。
累透了这一世的身不由己,累透了被责任捆绑、被命运桎梏的一生。
她想彻底逃离,逃离苏家重担,逃离豪门围城,也逃离与他纠缠不休的半生。
她想下辈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再也不要遇见他。
陆宴辞坐在无边夜色里,清冷眉眼覆上一层无人窥见的、深沉偏执的执念。
他低低笑了一声,轻而冷,带着半生隐忍的深情与霸道。
那又如何。
是我先动心,是我死守半生,是我陪她熬过所有枷锁与委屈。
她想逃?太晚了。
这一世牵绊入骨,刻入骨髓。
她想下辈子脱身、想独自自由、想彻底甩开他——
没门。
没有符咒,没有玄学,没有所谓天道轮回的绑定。
但他的执念,就是他的天道。
若有来生,他依旧会找到她。
无论人海万千,无论境遇更迭,无论她躲去哪里。
生生世世,他都要缠上她、守着她、陪着她。
她想解脱逃离,这辈子不能,下辈子,依旧不能。
这是他温柔一生里,唯一不肯退让的偏执。
处理完世间所有俗务,陆宴辞将年幼的儿子叫进书房。
室内安静平和,暖光柔和,他望着尚且稚嫩的孩子,语气平缓郑重,一字一句,道出被世俗误解一辈子的真相。
“世人都传言,你母亲清冷狭隘,艳羡旁人站在舞台上的光鲜自由。”
“可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你母亲,才是当年最有天赋、最该站上芭蕾顶端的人。她拥有最绝佳的灵气,最轻盈的舞姿,本该前途坦荡,一生热烈自由。”
“是她主动放弃所有荣光,亲手埋葬毕生热爱,年少扛起整个苏家的风雨重担。她用自己一辈子的自我与自由,换来了苏、陆两家数十年的安稳鼎盛。”
“她从不嫉妒别人的舞姿,她只是羡慕别人,可以不用负重前行,可以只为自己活着。”
“外界人人都说,我与你母亲是冰冷的商业联姻,利益捆绑,毫无真心。”
“可只有我清楚,我的一生,从来非她不可。”
孩子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滚落,哽咽着抬头问他:“父亲,母亲走的时候,说下辈子不想再遇见我们。她这一生这么苦,真的值得吗?”
陆宴辞抬眼,静静望着墙上苏清宴温柔恬淡的遗像。
眼底没有悲恸崩溃,只有绵延一生的深情,与至死不改的执拗。
“值得。”
“哪怕她一心想逃,哪怕她不愿再见。”
“我也会生生世世,寻她,等她,缠她。”
“她想独善其身,永远不可能。”
交代完所有尘封往事,他细细叮嘱儿子好好长大,不必背负上一辈的遗憾,平安顺遂过完自己的人生。
送走孩子,偌大的房子彻底归于寂静。
他陪她熬过半生围城,没能还给她自由。
那便以余生、以至无归,以执念为枷锁,以深情为羁绊。
你不愿见我。
可我,永不负你。
心意既定,陆宴辞缓缓闭上双眼,追随苏清宴而去。
多年之后,陆家长辈终于将尘封往事,尽数讲给长大成人的少年听。
少年至此,全盘知晓父母短暂又盛大的一生,也听闻了那一道锁住两世缘分的符咒。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世人眼中恪守规矩、刻板淡漠、从无半分逾矩的父亲。
这一生,只疯狂过两次。
第一次,为她破家规、逆全族。
以毕生前程为赌注,执意求娶满身枷锁的苏清宴,只为护她半生安稳,替她挡尽世间风雨。
第二次,弃荣华、弃家业、弃世俗余生。
揣着缠缘符咒追随爱人奔赴黄泉,笃定要跨越轮回,生生世世寻她纠缠,哪怕她一心想要逃离,也绝不放开。
人人眼中冰冷无味的商业联姻,内里藏着世间最忠贞、最隐忍、最偏执至死不渝的双向深情。
旁人看见的,是半生疏离克制、岁月无波无澜。
唯有岁月、魂魄与他们二人清楚——
他们彼此牵挂了一辈子。
隐忍委屈了一辈子。
深爱入骨一辈子。
满心遗憾一辈子。
她为家族众生,割舍自我,埋葬心中月光芭蕾梦。
他为心中挚爱,冲破世俗规矩,甘愿跨轮回紧紧纠缠。
一场落空的芭蕾旧梦,半生身不由己的人间枷锁。
一世温柔难言的遗憾,两世注定捆绑的缘分。
故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