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林平安踏入炼器阁,怀里揣着三十七块刻废的铁片,一块没丢。
“有病吧?破烂都留着。”蚩离趴在他肩头翻了个白眼。
“这叫复盘。”林平安淡淡道。
三楼炼器炉火光摇曳。
陈晓早已等候,赵灵儿坐在角落蒲团上,鹅黄裙裾铺展如莲,指尖轻翻书页,安静得像一幅画。
“拿来。”陈晓伸手。
林平安将一堆废铁片倒在桌上。
陈晓一块块翻看,眉头从紧皱到舒展,最后凝起一丝凝重。他捏起第三十一块铁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是你第几次尝试?”
“三十一。”
“普通人刻出第一个能用的聚灵符文,要一个月。”陈晓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震憾,“灵儿当年,用了一百二十次。”
赵灵儿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抬头。
“不过丑得离谱。”陈晓把铁片扔回去,眼底却藏着笑,“但灵力流转全通,功能完整。你怎么做到的?”
“我把聚灵符文拆成了引灵、蓄灵、释灵三个独立模块。”林平安指尖在桌面画过,“哪块坏了换哪块,不用重刻整道符文。”
陈晓猛地僵住。
良久,他才涩声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掀了炼器界三百年的底子?所有人都在追求一气呵成的完美,没人敢想——拆开。”
“这叫模块化设计。”
“好一个模块化!”陈晓拍案而起,眼中精光暴涨,“不用学基础了!从今天起,你跟我一起,把这套理论做成完整的炼器体系!”
赵灵儿终于抬头。
黑眸里惊鸿掠过,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
“师父,我才学会一个符文。”
“一个就够了!万法归宗,一通百通。”陈晓扔给他一把玄铁刻刀,“现在,刻一个最标准的聚灵符文给我看。”
林平安盘腿坐下,凝神聚气。
赵灵儿放下书,悄无声息走到他身侧。
“我看你刻。”她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刻刀游走,灵力顺着刀尖缓缓注入铁片。一个时辰后,工整许多的聚灵符文成型。
赵灵儿弯腰细看,鬓边碎发垂落,几乎擦过林平安的肩膀。
“蓄灵段滞涩了。”她指尖轻点那道微歪的笔画,“这里要走曲线,直线蓄力太急,释灵会炸。”
她接过刻刀,手腕轻转,刀尖如游鱼戏水。灵力无声流淌,一炷香后,一个完美无瑕的聚灵符文跃然铁上,笔画流畅如天生。
“练了十年,才练出这份稳。”她放下刻刀,“你也可以。”
蚩离探出头,盯着她的手啧啧称奇。
赵灵儿垂眸扫了它一眼。
小黑龙“嗖”地缩回衣领,连尾巴尖都不敢露。
“你的灵宠,话很多。”
“它不咬人,就是嘴碎。”
赵灵儿微微颔首,退回角落,重新拿起书。
接下来七日,林平安活成了三台机器。
白天在炼器阁刻符文,指尖磨出厚茧;傍晚回偏院练崩山拳,拳风震得落叶纷飞;深夜戴着双聚灵符文打坐,经脉一寸寸拓宽。
陈晓给了他三楼通行令牌,赵灵儿每日都在。她话极少,却总能在他卡壳时,一语点破要害。
蚩离总在衣领里偷偷数:“你刻符文时她看你十八次,练拳时十一次,喝水时四次。”
“你闲得慌就去偷烧鸡。”林平安头也不抬。
第七日正午。
林平安刻出的聚灵符文,效率达到标准符文的九成五。
陈晓拿着铁片看了半晌,只说了一个字:“好。”
随即扔给他一块巴掌大的寒铁:“今天,炼你的第一件法器——聚灵玉佩。”
“我才学七天。”
“七天够了。”陈晓点燃炼器炉,“熔炼去杂,塑形稳力,最后刻符文。不难。”
炉火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林平安将寒铁投入炉中,精准控火。蚩离蹲在炉沿,金瞳盯着火苗:“再烧三息,杂质刚好排净。”
夹出通红的寒铁,铁砧上火星四溅。
铛——铛——铛——
锤子起落,每一下都稳准狠。林平安手臂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滚烫的铁上,瞬间化作白雾。
赵灵儿不知何时站到了不远处,指尖微微攥紧。
一炷香后,玉佩粗坯成型。
林平安甩了甩酸麻的手臂,拿起刻刀。
刀尖落下,前两笔稳如泰山。刻到蓄灵段时,灵力忽然紊乱,刀尖一抖,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
“别慌。”赵灵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冷却安定,“深呼吸,把灵力沉回丹田。不急,我等你。”
林平安闭眼,三次深呼吸,躁动的灵力渐渐平复。
重新下刀,这一次,刀尖再未颤抖。
最后一笔收锋,玉佩骤然亮起温润的白光。微弱的灵气漩涡,在玉佩周围缓缓旋转。
“成了。”
陈晓接过玉佩,端详片刻,哈哈大笑:“丑是丑了点,但比我当年第一件作品强十倍!”
赵灵儿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符文。
“你把蓄灵模块前置了?”
“嗯。”林平安点头,“传统符文释灵要走完整条路线,前置能快三成。”
赵灵儿沉默片刻抬眸看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不像只学了七天炼器的人。”
“可能是师父教得好。”
陈晓笑得更欢了:“少拍马屁!戴上吧,辅助修炼正好。”
林平安将玉佩挂在脖子上温热的灵力贴着胸口缓缓渗入,丹田气旋转得更快了些。
“丑归丑,思路倒是真牛逼。”蚩离飘回他肩头,“比那些老顽固强多了。”
“就不能夸我一句?”
“夸了你会上天。”
夕阳西下,林平安走出炼器阁。
二楼窗前,赵灵儿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看什么呢?”陈晓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没什么。”赵灵儿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看书。
陈晓瞥了一眼——书,拿反了。
他没点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偏院,林平安戴上聚灵玉佩打坐。
灵气入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六国会武还有多久?”
“二十八天。”蚩离啃着烧鸡,含糊不清道,“最低门槛都是淬体三重,你现在才一重,上去就是送死。”
林平安睁眼,起身走到院中。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沉腰、拧胯,脊背绷紧如弓。
脑海里闪过赵铭狰狞的脸,闪过柳氏阴冷的眼神,闪过擂台上那些嘲讽的目光。
“崩山拳——开山!”
一声低喝,拳风破空!
老槐树猛地一颤,一个三寸深的拳坑炸开,木屑纷飞。
“对了!”蚩离蹲在树枝上点头,“拳法先修杀意没有杀意的拳,就是花架子。”
林平安收回拳头,指节泛白看着树干上的拳坑,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再来。”
月光下,少年挥拳如雨,战意冲天。
而远处的郡王府马车里。
赵灵儿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块铁正是林平安刻废的第三十一块聚灵符文端详一会收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