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将至，新旧交替。
南北两座城市，同时被跨年的氛围包裹。京城寒雪未消，街头灯火在薄雪映衬下显得清冷疏离；南城暖意犹存，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满城烟火温柔热闹。
京大提前结束了期末课业，校园里少了平日紧绷的氛围，不少学生结伴外出跨年、聚会狂欢。沈砚却没有参与，独自留在宿舍里。窗外隐约传来喧闹的笑语与烟花声响，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这大半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独处，也习惯了任由思绪被过往牵绊。指尖划开朋友圈，一条条动态往下翻，目光下意识地在列表里搜寻那个名字。
他不敢主动发消息，便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悄悄窥探她的生活。
刷到苏晚的动态时，一张合影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照片拍摄于南城的滨江步道，江面映着两岸流光，夜色绚烂。林疏站在人群中央，身着简约的米白色大衣，长发随意披散，眉眼舒展，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身旁围着一众同学，或是并肩说笑，或是举着手机记录夜景，一派轻松鲜活。
配文简单：旧岁落幕，新年向前。
沈砚的手指顿在屏幕上，目光牢牢锁在画面里的身影上，久久挪不开。
隔着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跨越千里距离，他像是亲眼见到了此刻的她。
她活得热烈又自在，身边从不缺同行之人，眉眼间再无半分高三时的隐忍与落寞。如今的光芒，是由内而外生发的底气，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高三跨年，彼时两人还隔着教室前后的距离，连一句新年祝福都只能借着人群的掩护，用眼神匆匆传递。那时的时光压抑又苦涩，可至少，他们还在同一片天地里。
而现在，她的世界繁花似锦，他却成了站在墙外的旁观者。
江驰发来消息，打趣般问：“又在看她动态？跨年了，就打算一直这么憋着？”
沈砚回得很慢，字句里裹着化不开的酸涩：“憋着又能如何。”
“当初是我把路走死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跨年夜送上一句祝福，可一想到上次编辑消息又仓皇撤回的狼狈，便彻底熄了念头。他怕自己的出现，会变成对方生活里多余的打扰，更怕等来一句客套到陌生的回复，彻底击碎心底最后一点念想。
朋友圈继续往下翻，竟看到林疏本人更新了动态。依旧是夜景随拍，配文寥寥数字，无关于过往，无关于故人，只有对新一年的期许。
评论区里，不少新同学、新好友留言祝福，互动热闹。沈砚看着一条条往来的评论，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斟酌，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点赞。
一个不起眼的点赞，是他如今能做出的，最克制的靠近。
几秒钟后，他刷新页面，发现自己的点赞淹没在数十条互动里。而林疏从头到尾，没有特意留意过点赞列表，更没有因为这个来自旧人的痕迹，产生半分波澜。
于她而言，这只是众多普通好友里的一次常规互动，仅此而已。
千里之外的南城滨江，跨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林疏和同学并肩望着江面升起的烟花，流光漫天，映亮了整片夜空。她手机消息不断，有新伙伴的闲聊，有导师发来的期末叮嘱，也有不少高中同学的新年问候。
随手点开朋友圈，扫过点赞与评论，目光短暂掠过那个熟悉的头像，也只是淡淡一瞥。
她认出是沈砚，心里没有涟漪，没有感慨，甚至连一丝诧异都没有。
分开已久，点赞祝福本就是寻常同窗礼节。
身边同学笑着打趣：“看你朋友圈好多人留言，人缘真好。”
林疏笑着应声，收起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烟火与谈笑中。过去的人和事，早已被她妥善安放，不刻意遗忘，也绝不回头张望。
这一年，她拿下专业第一，斩获竞赛奖项，在科研领域稳步扎根，一步步朝着自己规划的方向狂奔。新的一年，她还有更多目标要完成，根本无暇沉溺于陈年旧事。
对她来说，沈砚只是一段青春里的过客，是众多旧友中的一个。
可对沈砚而言，这个轻飘飘的点赞，这条无关他的动态，这一场遥隔千里的跨年，却成了煎熬。
京城宿舍内，跨年钟声响起。窗外烟花次第绽放，绚烂却冰冷。
整座城市都在欢呼迎新，沈砚却坐在窗前，心头一片荒芜。
他拿出手机，终究还是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文字：
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只能远远看着她越来越好，而我，困在回忆里走不出去。
从前他以为，奔赴顶尖学府、拥有远大前程，就是人生圆满。可如今站在旁人仰望的高度，他才幡然醒悟，赢了前路，却输掉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元旦假期短暂休整，期末考核接踵而至。
南城大学这边，林疏凭借扎实的学识与平日积累，几场期末考发挥稳定，成绩依旧稳居专业榜首。学院公示奖学金名单时，她的名字再度位列第一，连续两个学期拿下最高额奖学金，成为学院师生口中公认的标杆人物。
导师特意找她谈话，敲定了下学期参与国家级课题的名额，直言要重点培养她继续深造，保研之路已然一片坦途。
消息顺着老同学的圈子，一点点传到了京城。
沈砚得知消息时，正对着一张复杂的试卷愁眉不展。京大的竞争远比他想象的残酷，这一学期他虽不曾懈怠，可拿下京大的第一也费了他不少的时间，即使是这样后面的排名也紧紧的追着他，他没有办法放松。
一边是步步登顶、前路坦荡、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的林疏；
一边是深陷竞争压力、内心被遗憾纠缠、频频精神内耗的自己。
鲜明的对比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如今的窘迫。
他终于认清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初他自以为的“门当户对”，早已在分道扬镳的这半年里，悄然改写。她凭借努力不断拔高自己的人生层次，眼界、格局、能力都早已今非昔比。而他，除了一纸名校录取通知书，心里却背着越来越重的枷锁。
江驰看着他日渐消沉的模样，忍不住劝道：“要不试着正式聊一次？哪怕只是把当年的话说开，也别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沈砚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说开又能怎样？她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我再去翻旧账。而且我心里清楚，我想要的，她已经给不了了。”
她的心，早已不在他身上了。
元旦假期结束，南北两地重新回归正轨。
林疏全身心投入到新学期的预习与课题准备中，生活充实而丰盈，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她结识了志同道合的伙伴，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人格愈发独立完整，周身的光芒也愈发耀眼。
而沈砚，依旧在学业压力与情感遗憾的双重拉扯里挣扎。
他开始养成一个习惯：每天都会点开她的朋友圈，哪怕内容一成不变，哪怕明知不会有任何交集，也依旧日复一日地观望。
这份单向的执念，如同藤蔓，在心底疯狂生长，缠绕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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