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初雪,落得安静又萧瑟。
京大的夜色总是来得很早。
晚自习结束,整条校道白雪皑皑,灯光铺在雪面上,折射出冰冷空旷的光。
沈砚踩着薄雪往前走,脚下咯吱轻响,周遭全是成群结队回宿舍的同学,欢声笑语热闹不绝。
唯独他,孤身一人。
这半年的大学生活,磨平了他所有年少张扬。
曾经以为的天高海阔、前路无垠,真正踏进来才知道,顶尖学府从来只有无尽角逐。
他不再是独占天赋的天才,不再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他只是无数优秀学子里,最普通、最平凡的一个。
高处不胜寒。
尤其是夜深人静、风雪落肩的时候,心底那道空缺,会被无限放大。
他无数次翻进林疏的对话框。
空白的聊天界面,干净得像从未有过交集。
高中两年的聊天记录、细碎温柔、深夜谈心、操场并肩,全部停留在毕业前。
毕业后,零对话、零问候、零告别。
他以前以为是顺其自然。
现在才明白,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
雪越下越大,碎白落满肩头。
沈砚站在宿舍窗边,指尖悬在屏幕上,心绪翻涌了整整半小时。
他想问问她。
南方入冬冷不冷。
想问问她最近学业累不累。
想郑重说一句:当年是我太年轻,太自以为是,对不起。
无数句话堆叠在胸口,最终只打出短短一行。
【阿疏,最近还好吗?】
指尖微颤,点击发送。
消息弹出的瞬间,他心脏骤然紧缩,呼吸停滞。
短短六个字,耗尽了他半年所有的勇气。
是毕业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找她。
可发送的下一秒,看着那行孤零零的文字,他突然彻底慌了。
他怕。
怕她礼貌疏离的回复。
怕她早已彻底淡忘
更怕自己廉价又滞后的问候,打扰她如今安稳耀眼的人生。
她早已向前走了。
只有他,困在旧时光里,迟迟不肯落幕。
沈砚心口发堵,指尖慌乱地点下撤回。
一秒发送,两秒撤回。
干净利落,无痕无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掀起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海啸。
他连打扰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狼狈、如此怯懦。
从前意气风发、自信笃定、万事尽在掌握的少年,
唯独关于林疏,彻底溃不成军。
江驰推门进来,刚好撞见他失神盯着空白对话框的模样。
看着他眼底的落寞、无力、懊悔,江驰轻轻叹了口气:
“撤回了?”
沈砚垂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嗯。”
“不敢发?”
“没用了。”沈砚喉结滚动,苦涩漫上来,“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初是你放她走的。”江驰难得直白,句句戳心,“当初你笃定前程最重要,笃定南北殊途不能相守,笃定放手是为她好。现在人家活成了最好的样子,你又回头舍不得。沈砚,你这是活该。”
字字真实,字字诛心。
沈砚无力反驳。
是活该。
是自作自受。
是年少狂妄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最酸涩的果。
他以为理智是成熟,
殊不知,真正的成熟,从不是轻易放弃挚爱,而是拼尽全力守住所爱。
他当年选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千里之外,南城。
夜色温柔,晚风和煦,无雪无霜。
林疏刚结束实验室课题研讨,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手机短暂亮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她余光瞥见一条陌生旧人的消息弹窗,转瞬消失。
速度太快,快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甚至连名字都没看清。
这半年,她太忙、太满、太向上。
专业成绩稳居全院第一,拿下省级学科竞赛银奖,入选校级重点人才培养计划,被导师点名重点带科研项目。
身边优秀的师哥、同辈、学长比比皆是,待人温柔、眼界开阔、沉稳踏实。
她见过了更优质的人群,见过更成熟的三观,见过真正势均力敌的人生。
可她还是放不下那个曾经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少年。
睡前,苏晚和她视频,顺口提了一句:
“沈砚最近状态特别差,整个人郁郁的,天天失眠,听说在京大压力崩得厉害。”
林疏闻言,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正常,顶尖高校压力都大。”
但林疏的心里也开始有了许多疑惑,为什么沈砚变成了这样
苏晚看着她毫无波澜的样子,终究还是不放心,她最了解林疏了,她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但她不说别人拿她都没办法。苏晚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北城深夜,雪落无声。
沈砚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高三那个晚风校道。
她问他:那我呢?
他说:对不起。
那时候的对不起,是拒绝、是放手、是告别。
如今他千万次在心底重复这三个字,
却是悔恨、是不舍、是想要挽回。
可时移世易,山海相隔。
他的对不起,再也送不到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