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九）

皓翎舒瑶和芷涵沿河畔浅径缓步前行，晚风携着河水湿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

舒瑶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首抬袖凑近衣襟轻嗅，衣料缝隙间还萦绕着淡淡血腥，方才林间斩杀刺客沾染的细碎血渍隐在红衣褶皱里，气味散不尽。

她偏头凑近芷涵，抬了抬胳膊：

皓翎舒瑶涵涵，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血腥味？

芷涵鼻尖一动，轻点下颌如实应道：

芷涵（便装）是有点血腥味。

皓翎舒瑶味道大吗？阿念会闻出来吗？

芷涵（便装）嗯……应该会闻出来。

舒瑶蹙了蹙眉，生怕回去之后被阿念嗅出血腥追问不休，当即对芷涵说道：

皓翎舒瑶涵涵，你先回去，顺便去打听打听阿鸢的消息，我洗一下身上的味道再回去。

芷涵知晓她习性，不多赘言：

芷涵（便装）好。

目送芷涵的身影消失在林隅，皓翎舒瑶这才褪去外衫，一件件解去身上束带劲装，踏入澄澈微凉的河水。

舒瑶褪去外袍劲装，仅靠着贴身布带蔽体，缓步踏入及腰的清流，乌发四散漂在水面，莹白肌肤被水光衬得温润透亮，正俯身掬水，细细洗去衣料缝隙间的血腥与污渍。

河湾另一头，赤水丰隆途经此地。

赤水子弟自幼傍水而生，赤水丰隆一见这片清波碧流，一时玩性大发，心头雀跃难耐，没细看水域动静，便利落除了外袍，纵身跃入水中，惬意拨水向前游弋。

游出数丈，赤水丰隆隐约望见水面静立一道人影，身形浮在水中纹丝不动。

丰隆下意识以为是不慎落水、濒临溺毙的路人，心头一紧，连忙奋力划水赶去救人。

人刚游至近旁，舒瑶便敏锐察觉动静，抬眼撞见陌生男子闯入，眸光骤然变冷，抬手凝出一缕灵力径直拍出。

劲风撞在丰隆心口，他身形猛地倒漂出去，呛了好几口河水，还未等开口辩白，便听得一声冷斥：

“哪来的登徒子！！！”

舒瑶慌忙探手捞过岸边散落的红衣，胡乱裹在身上，衣衫松散堪堪蔽体。

丰隆从水中探出头来，咳出喉中的河水，连连摆手想要说明自己原是好心救人。

不说话倒也罢了，可一旦开口，皓翎舒瑶立刻便认出了那声音，是赤水丰隆。

顿时，她心中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怒火。

他不好好待在赤水，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盛怒的舒瑶半点不听他的解释，足尖点水掠至浅滩，随手抽出佩剑，裹挟着漫天水花直接砍了过去。

由于皓翎舒瑶之前使用幻术，改变了自己的面貌与声音，并未以真实面貌与其交谈，以至于赤水丰隆并未能认出她来。

赤水丰隆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听我解释，我

见皓翎舒瑶提着剑向自己砍来，丰隆无奈只得在水中仓促招架，一边躲闪凌厉剑招，一边不停出言解释，二人在浅滩水花里缠斗不休。

几番辗转腾挪，舒瑶本就只是随意披拢的衣衫经水汽浸泡、打斗拉扯，肩头布料忽然顺着臂弯滑落大半，大片肌肤暴露在夕阳光下。

她心头一惊，再顾不上出手缠斗，慌忙腾出一只手拢住滑落的衣襟，往后急退数步，局促地收拢散乱衣衫，低头匆匆系紧腰间系带。

皓翎舒瑶看什么看！还不转过去！

丰隆见状连忙收了招式，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窘迫地别过视线。

场面骤然安静下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一空。

舒瑶匆匆整理好衣衫，眉宇间依旧凝聚着未消的怒火。

她已无心再多言半句，将佩剑收回后，随即转身决然离去。

只留下赤水丰隆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