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根红色绳子。
他以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黑暗,虚无,意识的彻底消亡。但意识没有消失,它像一缕烟,从那个枯槁的躯壳里飘出来,在空中悬停了片刻,然后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猛地拽了下去。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光。
刺目的、白色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光。耳边有仪器规律的滴声,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他的视线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那个人的掌心很热,热得发烫。
“生了!是个男孩!”
他听到了这句话。
宋亚轩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重生了。不是穿越,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地重新活了一次,带着上一世全部的记忆,带着那根红色绳子化作的、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红痕,带着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和流不完的眼泪,重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弄明白自己是谁。这一世他依然叫宋亚轩,依然出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父母依然做着不大不小生意,一切都是上一世的翻版,像是有人按下了重置键,把所有的设定原封不动地加载了一遍。
但有一个变量变了。
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变量。
他记得。
记得张真源,记得那双碎满星星的眼睛,记得那棵梧桐树下的雨,记得那句“宋亚轩,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记得自己跪在床边、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爱意咽回去的那个夜晚。记得张真源走后的每一天,记得自己是怎么一天一天地忘记他,记得自己在遗忘的深渊里拼命抓住每一片碎片的绝望。
记得所有。
他用了十六年来消化这个事实。
前三年他只会哭和笑,所有的记忆都压在意识的最深处,像一本被锁在保险柜里的日记,他知道它在那里,但打不开。四岁的时候他开始能思考,五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试图给父母讲述自己的梦——他们说那是梦,梦见另一个人的一生。六岁的时候他不再说了,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安静地长大了,像一个普通的男孩一样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成绩中等,性格不冷不热,朋友不多不少。没有人看出他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住着一个比他的身体老了几十岁的灵魂,和一段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往事。
他开始寻找张真源的那一年,他十四岁。
上一世,他们是十六岁遇见的。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夏天,那个翻墙的下午,那个被他踩坏的单车筐。他不想再等到十六岁了,他想提前找到他,提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提前把所有上一世没来得及给的东西都给他。
但这一世的一切都和上一世高度重合。他的家庭、他的学校、他生活的城市,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这意味着张真源很可能也在上一世的位置上——那个很小的城市,那些很窄的街道,那所他曾经翻遍档案室才找到的中学。
十四岁的暑假,宋亚轩一个人坐上了去那个城市的火车。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六个小时,他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手心全是汗。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排练见到张真源的时候该说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该露出什么样的笑容。他想了无数种开场白,但没有一种让他觉得满意。因为无论他说什么,他都无法解释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知道他。
他到了那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