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共生关系,像两条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蛇,互相缠绕,互相撕咬,谁也离不开谁。宋亚轩恨张真源用那种方式把他困住,恨他让自己活得这么拧巴,恨他甚至让自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也有问题?我为什么明明这么恨他,却还是在某个深夜里想起他的时候心脏发紧?
恨和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你没有办法翻到其中一面而不碰到另一面。
宋亚轩开始怕了。
他不是怕张真源的纠缠和监视,那些东西他已经麻木了。他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对张真源心软,怕自己会在看到张真源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想要伸手去擦,怕自己会在某个深夜辗转反侧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名字是他。
他想,我不能爱上他。如果我爱上他,我就输了。他就赢了。他用最不堪的手段把我拴住,如果最后我还爱上他了,那我不是太可笑了吗?
所以宋亚轩把自己的感情压了下去,压得很深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对张真源更差了。
他开始带人回家。
不是带回来吃饭的那种,是带回来过夜的那种。他在张真源面前和别的人接吻,在张真源能看到的地方和别人亲热。他不说一句解释的话,甚至不回头看一眼张真源的表情,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看了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张真源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没有资格说话。是他用尽手段把宋亚轩留在身边的,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无论多苦他都得咽下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没翻过一页的书,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声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伤心,甚至没有痛苦。就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碎得彻底,反而看不出裂痕了。
但他会发抖。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深冬里站在风雪中的人。他咬着下嘴唇,咬得很用力,咬到嘴里全是铁锈味,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等卧室的门重新打开,宋亚轩送那个人出去,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张真源一眼。
那一瞬间,宋亚轩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
张真源坐在那里,头顶的灯把他照得很亮,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眼睛却还是那样亮——亮得不合时宜,亮得让人心碎。他在看着宋亚轩,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温柔,像是在说: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宋亚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
他把那个人送出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上站了很久,久到客厅的灯灭了,久到走廊的声控灯也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动一下,就会走过去,走过去就会抱住张真源,抱住他就会再也松不开手。
他不能。
所以他走了。回到卧室,关上门,听到客厅里传来极轻极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那个声音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刺进宋亚轩的耳朵里,刺进他的皮肤里,刺进他的骨头里。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用拳头堵住了自己的嘴。
那天晚上宋亚轩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张真源坐在客厅里的画面,还有嘴唇上的血,还有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他把这些画面赶走,它们又回来,赶走,又回来,像一个永远循环的噩梦。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宋亚轩听到客厅里有动静。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起身去了客厅。张真源不在沙发上,阳台上有一点微弱的火光。他走过去,看到张真源靠着阳台的栏杆坐着,膝盖上放着一只烧到一半的纸杯,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掉在他苍白的指节上,他浑然不觉。
宋亚轩不知道张真源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张真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宋亚轩,下意识地把烟藏到了身后,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把手伸了出来,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动作生涩又笨拙,一看就是刚学会不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哑。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只烧了一半的纸杯,杯子里有一小摊燃尽的灰烬,还有一些没有完全烧掉的纸片。宋亚轩蹲下来,想看清那些纸片上写了什么,张真源突然伸手把纸杯挡了一下,然后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多余了,又把手缩了回去。
宋亚轩看清了那些纸片。
是他的照片。那些张真源藏在手机里、藏在枕头底下、藏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他能藏的地方的照片,被一张一张地打印出来,又一张一张地被烧掉了。
宋亚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