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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我有十二个徒弟

梧桐村的风波彻底落定,山河清朗,风色安然。

景曜与昭恒震慑完全村、杜绝了日后所有龌龊隐患后,不再停留,两人衣袂翻飞,身法轻盈利落,沿着山间官道快步追上前队。

前方众人慢悠悠赶路,一路说说笑笑,卸下了连日查案的紧绷疲惫。

蓝黎走在最外侧,沿路随手拨开挡路的枝桠,漫不经心开口打趣:“你们俩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留在村里再给村民上半天课。”

昭恒眉眼弯弯,笑意温润,藏着一丝得逞的余味:“不上课不行,有些人心软饶过,若不敲碎侥幸,日后祸患不断。”

景曜淡淡补了一句:“姑息愚昧,便是养恶。”

走在中间的温辞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来小声问:“二师兄、十师弟,你们刚刚到底跟村民说了什么?我远远看着,村里人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书蘅昨夜熬了通宵,此刻还蔫蔫的,边走边打哈欠,闻言也抬眼好奇看来。

唯独云峥步履端正、神色平稳,只是看向书蘅的目光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温柔。

昭恒故意卖关子,轻笑道:“没什么,只是跟他们讲清福祸因果,劝人向善而已。”

景曜言简意赅:“治标治本,杜绝后患。”

两人说得温和正派,没人猜到方才村口那一番诛心警告、断尽村民百年歪风的狠辣操作。

玄夜走在末尾,闻言淡淡一瞥:“你们俩,最会装温和吓人。”

一句话精准戳穿两人本质,众人瞬间低笑出声。

尘屿回头看见二人平安归来、神色从容,没有惹出半点过激事端,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温润开口:“回来了就好,没生事便足矣。”

景曜颔首:“分寸有度,尽数办妥,再无遗留隐患。”

昭恒补道:“往后梧桐村,再无卖女欺弱之事,也算圆满。”

众人一路谈笑风生,步履轻快,顺着熟悉的山道盘旋而上,穿过云海松涛、仙阶雾霭,一步步踏上宗门地界。

巍峨山门矗立云端,庄严肃穆,熟悉的仙风扑面而来。

终于——全员归山。

抵达山门,众人依照宗门规矩各司其职、分流行事。

尘屿作为此行带队师兄,需先往震天峰面见掌门,汇报下山探查始末、民间异闻、案件因果与处置结果。

他叮嘱众人:“你们几人先回栖云峰休整歇息,收拾行装,养足精神。我去镇天峰述职,稍后回峰面见师尊复命。”

“是,大师兄!”一众师弟齐齐应声。

于是景曜带着师兄妹们,结伴转身,踏着云阶,悠然返回清净雅致的西云峰休整。

而尘屿独自一人,整理仪容,缓步登上镇天峰。

殿上掌门端坐高位,神色威严端庄。

尘屿躬身行礼,条理清晰、公允客观,将梧桐村两月失踪谜案、晚姝身世过往、结界缘由、村民疾苦、最终妥善了结、无人伤亡、民风矫正的始末,一一细致汇报。

对外护短的他,只字未提师弟们下山擅自脱队、流连市井、醉酒失态的荒唐过错。

案件顺利了结、为民解忧、端正乡风,于宗门是功绩,于师门无有损颜面,师弟们私下顽性差错,不必报至掌门面前受外人评判。

掌门听完始末,微微颔首,颇为赞许:“此事处理得当,悲悯有度、处置公允,不枉你带队历练。退下吧。”

“弟子遵命。”

尘屿行礼告退,转身离开镇天峰,径直回往栖云峰,准备面见师尊苏清衍,做最真实、最完整的内部述职。

栖云峰云雾缭绕,殿宇清雅,静谧无尘。

师尊苏清衍一袭素白师尊长袍,静坐殿前竹榻,眉目清绝温润,气质出尘不染,素来恬淡安然、静心修法,甚少过问弟子细碎琐事。

听闻徒弟们下山归来,他安然静坐,等候尘屿回话。

尘屿步入殿中,恭敬躬身行礼,随后不再遮掩、不再偏袒,将下山期间所有始末如实全数汇报。

从师弟们脱队、懈怠职守、擅入风月楼、醉酒胡闹、耽误公务,到昨夜换房闹出的荒唐插曲、今日自己定下的抄书、鞭罚、杂务惩戒,一字一句坦诚相告,绝不隐瞒。

“师尊,此次下山,师弟们查案有功,但私下顽性过重,肆意妄为、漠视规矩,险些误了大事。弟子已依栖云峰规矩,私下一一惩戒,以儆效尤。”

苏清衍静静听完全程。

起初他神色淡然、眉眼平和,全然一副了然不惊的模样。

越听到后面,他越微微怔住,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错愕与懵意。

他素来知晓自家徒弟品性:

尘屿磊落正气、温柔稳重;

景曜沉稳自律、少年老成;

昭恒通透聪慧、心思缜密;

余下几个弟子也个个乖巧听话、安分守己。

在他印象里,这一帮徒弟个个端正懂事、心性纯良,几月来也为有过半分顽劣张扬,更别提成群结队溜去青楼、醉酒发疯、彻夜胡闹这般离谱荒唐的事。

苏清衍微微蹙眉,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轻懵:

“……平日看着,个个乖巧端严、循规蹈矩。怎得一下山,就闹出这般大的乱子?”

他静默片刻,细细思忖。

转念一想,这群孩子这几月居于清净仙山、潜心修行,不涉俗世烟火,年少鲜活、心性烂漫,难免年少贪玩、偶有失度。并非心性败坏,只是初次入世,失了几分律己定力。

再听闻尘屿处置公允、松紧有度、罚得其所,既立了规矩,又未苛责伤人。

苏清衍清冷眉眼间,渐渐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点头。

“你处置得妥当。”

他声音温和通透,了然释然:

“少年弟子,入世历练,见天地、见众生、亦见自己。平素居于清修福地,无俗世诱惑、无烟火纷扰,偶有贪玩失度,亦是人之常情。”

“有错便罚、有过便惩、有功便嘉,你身为大师兄,秉公持正、立得住规矩、护得住师门,做得极好。”

“既已惩戒了结,便不必再追责。让他们好好休整,往后严加律己、恪守本心、谨记教训便可。”

尘屿躬身应下:“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自梧桐村一案彻底落幕,众人归返西云峰,整座仙峰重回往日清宁静谧。

山间云雾悠悠,松风习习,殿宇错落雅致,再无山下市井喧闹、人心纠葛。

一众弟子谨遵大师兄责罚,各自安分休整、乖乖领罚,无人敢再懈怠贪玩。

温辞与云峥每日定时前往藏书阁,面对浩如烟海的万卷典籍,开始漫漫抄书长路,还要定时领受十鞭戒律惩训,每日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半点调皮气焰都不敢剩。

苏蘅与屿澜·萨维接手栖云峰所有杂务,洒扫殿庭、整理卷宗、打理药圃,从早到晚忙得团团转,彻底没了偷懒闲晃的机会。

景曜、昭恒、蓝黎、玄夜灵殊,苗绾几人无过在身,日常照旧修行练术、打理峰内事务,清闲自在,唯独日日围观四位受难师兄弟,成了峰顶最乐此不疲的吃瓜人。

而所有人里,唯独云峥,悄悄生出了连自己都摸不透的异样心思。

自从山下醉酒一夜过后,他回山夜夜入梦。

梦境模糊朦胧,没有清晰画面,唯独残留着极致清晰的触感与暖意——

梦里他像个全然卸下所有自持规矩的孩童,死死黏着一个人,双臂紧紧环着对方的腰,整个人赖在人怀里,温顺撒娇、不肯松手。

那截腰很细、很软、很单薄,堪堪一抱就能拢进怀里,温热贴合,安稳得不像话。

抱上去舒服得让他贪恋,心底莫名踏实,连眉眼都忍不住轻轻蹭蹭依偎。

起初云峥只当是酒后乱梦、虚妄幻象,从未放在心上。

可夜夜重复、次次相同。

重复的怀抱、重复的暖意、重复的依赖、重复的贪恋。

更让他心底慌乱、百思不解的是——

梦境里萦绕鼻尖、清浅干净、温温柔柔的淡竹清香,和八师兄苏蘅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云峥素来端正克己、清心寡欲、心思正直,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半分旖旎杂念、逾矩心绪。

可这一场场反复缠绕的梦,彻底打乱了他多年平稳的心性。

他私下无数次复盘、暗自反省: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会频频梦见抱着人撒娇?

为何唯独对那截细腰执念深重?

为何梦里唯一贪恋的气息,偏偏是书蘅的味道?

越复盘、越回想、越对比,心底的异样就越清晰。

久而久之,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下意识亲近与依赖,深深落在了书蘅身上。

从前的云峥,端方、守礼有度,对每位师兄师弟都分寸得当、礼貌自持。

可自梦回山后,他彻底变了。

无事便下意识去找书蘅,

苏蘅扫地,他默默跟在身后陪着;

苏蘅整理卷宗,他静静坐在一旁看着;

苏蘅打理药圃,他主动上前帮忙搭手;

哪怕苏蘅只是静静站在廊下吹风,他也会下意识踱步靠近,默默站在人身侧。

他自己说不清缘由,只知道靠近八师兄,心底就会莫名安稳踏实,鼻尖萦绕熟悉的淡香,连夜夜缠绕的梦境躁动,都会悄然平复。

可这份无意识的亲近,落在亲历过那夜所有荒唐、独自守着全部社死秘密的苏蘅眼里,简直是大型末日现场!

苏蘅现在看云峥,完全是老鼠见猫、避之不及。

只要云峥脚步一动、眼神一落过来,他浑身汗毛瞬间紧绷,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那夜浴桶相拥、整夜被死死缠绕、被人黏着撒娇蹭颈窝、被抱着腰动弹不得的羞耻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疯狂重播。

他永远忘不掉那一夜的窒息黏人、极致社死,更忘不掉云峥醉酒时全然不一样的黏人模样。

偏偏当事人彻底断片、全然失忆,一脸纯良无辜,日日温顺黏人、乖巧亲近。

这就让苏蘅更尴尬、更心虚、更无地自容!

——对方什么都不记得,唯独他一个人守着所有荒唐记忆。

——对方满心依赖、下意识亲近,唯独他满心羞耻、步步躲闪。

每次云峥温温和和靠近,轻声一句“八师兄,我帮你吧?”

去蘅都僵硬摆手、火速后退:“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忙你的!”

云峥看着他刻意躲闪、耳朵次次泛红、浑身别扭的模样,心底越发困惑。

八师兄为何总躲着自己?

为何每次自己靠近,他都这般不自在?

他越是不解,越是忍不住想靠近、想凑近、想陪着。

越黏越近,越躲越慌。

两人之间微妙又别扭的诡异氛围,全程被一旁吃瓜看戏的昭恒尽收眼底。

昭恒日日清闲,靠着廊柱,单手撑下巴,眉眼弯弯,心思彻底得到满足。

他早就笃定这两人山下绝对藏事!

如今回山一看,更是印证心底所有猜测——

云峥无意识黏人、对书蘅执念深重;

书蘅心虚躲闪、耳红窘迫、不敢对视、避如蛇蝎。

绝对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昭恒憋着满满笑意,全程静默看戏,半点不戳破,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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